卷十八 齐世篇 第五十六

《 《论衡》译注 》

  【题解】

  “齐世”,就是古今社会齐同。“圣人之德,前后不殊,则其治世,古今不异。上世之天,下世之天也。”“上世之民,下世之民也。”这就是《齐世篇》命名的含义。本篇的主旨在于批判汉儒尊古卑今的社会历史观。

  俗儒认为,上古帝王的功德,社会的风俗,甚至古人的体格寿命都胜过后代。而王充指出,人和物一样,都是承受天自然施放的气而产生的。古代现代都是同一个天,“天不变易,气不改更”,“气之薄渥,万世若一”,所以古人今人的本性是一样的,古今帝王的功德,社会风俗,人的体格寿命并无不同之处。说古代什么都比今天好,是由于“世俗之性,好褒古而毁今,少所见而多所闻”造成的。但王充却犯了以今况古、齐同古今的毛病,关键在于为汉朝说法,所以本篇消极因素多于积极因素。

  【原文】

  56.1 语称上世之人<1>,侗长佼好<2>,坚强老寿,百岁左右;下世之人,短小陋丑,夭折早死<3>。何则?上世和气纯渥<4>,婚姻以时<5>,人民禀善气而生<6>,生又不伤,骨节坚定,故长大老寿,状貌美好。下世反此,故短小夭折,形面丑恶。此言妄也。

  〔注释〕

  <1>语:一般说法。
  <2>侗[tǒng 音筒]:大。侗长:指身材高大。佼:通“姣”。美。
  <3>夭折:未成年而死,短命。
  <4>渥[wò 音沃]:厚。
  <5>时:指适当的结婚年龄。
  <6>善气:即和气。

  〔译文〕

  一般的说法认为古代的人,身材高大面目姣美,身体强健,寿命很长,能活百岁左右;后代的人,身材矮小面目丑陋,短命早死。为什么呢?因为古代和气纯厚,婚姻按照适当的婚龄,人民承受上天的和气而出生,生下来以后又没有受到伤害,骨节坚强稳定,所以身材高大而长寿,体形像貌美好。后代与此相反,所以身材矮小短命早死,体形面貌丑恶。这种说法太荒谬了。

  【原文】

  56.2 夫上世治者<1>,圣人也;下世治者,亦圣人也。圣人之德,前后不殊;则其治世,古今不异。上世之天<2>,下世之天也,天不变易,气不改更。上世之民,下世之民也,俱禀元气<3>。无气纯和,古今不异。则禀以为形体者,何故不同?夫禀气等,则怀性均;怀性均,则形体同;形体同,则丑好齐;丑好齐,则夭寿適<4>。

  〔注释〕

  <1>治者:把社会治理得很好的人。
  <2>天:参见3.1注<16>。
  <3>元气:参见4.1注<1>。
  <4>適[dí 音敌]:通“敌(敵)”。相等。

  〔译文〕

  古代的统治者是圣人,后代的统治者也是圣人。圣人的功德,前后没有什么差异,那么他们所治理的社会,古今也没有什么不同。古代的天,就是后代的天,天没有变化,气也没有变化。古代的老百姓,和后代的老百姓一样,同样承受天的元气。元气纯厚和谐,古今没有差别,那么承受这种元气形成形体的人,为什么会不相同呢?承受元气相等,具有的本性就相同;具有的本性相同,那么形体也应相同;形体相同,那么美丑就一样;美丑一样,那么夭折长寿也应该相等。

  【原文】

  56.3 一天一地,并生万物。万物之生,俱得一气。气之薄渥<1>,万世若一。帝王治世,百代同道。人民嫁娶,同时共礼<2>,虽言“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3>”,法制张设,未必奉行。何以效之?以今不奉行也。礼乐之制,存见于今,今之人民,肯行之乎?今人不肯行,古人亦不肯举。以今之人民,知古之人民也。

  〔注释〕

  <1>薄渥:指“气”的厚薄程度。
  <2>同时:都在同样的年龄。共礼:举行相同的礼仪。
  <3>《周礼.地官.媒氏》:“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

  〔译文〕

  古今是同一个天同一个地,同样地生育万物。万物的产生,都是承受了同样的气。气的厚薄,千万年都是一个样。帝王治理天下,千百代同用一个道理。老百姓的嫁娶,都在同样的年龄举行相同的礼仪。虽然说“男子三十岁才结婚,女子二十才出嫁”,只是法令礼制上的规定,老百姓未必遵照执行。用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呢?用今天不奉行法令礼制的规定就可以证明了。礼乐的制度,在今天仍然存在,今天的老百姓肯执行它吗?今天的老百姓不肯执行,古代的老百姓也不肯执行。根据今天老百姓的情况,就可以知道古代老百姓是怎样的了。

  【原文】

  56.4 物,亦物也<1>。人生一世,寿至一百岁。生为十岁儿时,所见地上之物,生死改易者多。至于百岁,临且死时,所见诸物,与年十岁时所见,无以异也。使上世下世民人无有异,则百岁之间足以卜筮。六畜长短<2>,五谷大小<3>,昆虫草木,金石珠玉,蜎蜚蠕动<4>,跂行喙息<5>,无有异者,此形不异也。

  〔注释〕

  <1>当作“人,物也;物,亦物也”脱“人,物也。”三字。若作‘物,亦物也’,则文义无所属。本书《论死篇》:“人,物也;物,亦物也。”《四讳篇》:“人,物也;子,亦物也。”并可证。
  <2>六畜:马、牛、羊、鸡、狗、猪。这里泛指牲畜。
  <3>五谷:稻、黍、稷、麦、菽。这里泛指谷物。
  <4>蜎[xuān 音宣]:小飞。蜚:通“飞”。蜎蜚:飞翔。这里泛指用翅膀飞行的动物。蠕[rú 音如]动:虫体一伸一屈地爬行。这里泛指用身体爬行的动物。
  <5>跂[qí 音其]:脚。跂行:泛指用腿脚行走的动物。喙[huì 音慧]:嘴。息:呼吸。喙息:泛指用嘴呼吸的动物。

  〔译文〕

  人,属于物;物,也属于物。人生的一辈子,活到一百岁。长到十岁的儿童时期,所看到的地上的各种东西,生死变化的现象很多。活到一百岁,临到将要死的时候,所见到的各种东西,与十岁年纪时所见到的,实际上没有什么不同。如果古代和后代的人没有什么差别,那么人生一辈子的情况就完全可以推断出来了。六畜的长短,五谷的大小,昆虫草木,金石珠玉,飞禽爬虫,以及用脚行走用嘴呼吸的各种动物,没有什么差异的原因,这是由于它们的外形没有什么不同。

  【原文】

  56.5 古之水火,今之水火也。今气为水火也,使气有异,则古之水清火热,而今水浊火寒乎?人生长六七尺<1>,大三四围<2>,面有五色<3>,寿至于百<4>,万世不异。如以上世人民,侗长佼好,坚强老寿,下世反此,则天地初立,始为人时,长可如防风之君<5>,色如宋朝<6>,寿如彭祖乎<7>?

  〔注释〕

  <1>尺:汉代一尺约合今0.69市尺。
  <2>围:古代一种计算长度的单位。一围就是两手的姆指与姆指相对,食指与食指相对所构成的圆周长度。
  <3>五色:《周礼.天官.疾医》注:“五色,面貌青、赤、黄、白、黑也。”这里指人的面部肤色由于健康情况或情绪的变化而产生的不同气色。
  <4>寿至于百:王充认为正常人的寿命应该是一百岁。参见本书《气寿篇》。<5>防风之君:参见25.9注<7>“防风”条。
  <6>宋朝:春秋时宋国的公子朝,以貌美闻名于当时。参见《论语.雍也》、《左传.定公十四年》注。
  <7>彭祖:参见24.26注<6>。

  〔译文〕

  古代的水与火,和现在的水与火一样。现在是气构成了水与火,假使认为古今的气不相同,那么古代的水是清的,火是热的,而现在的水是浊的,火则是冷的吗?人可以生长到六七尺高,胸围有三四围,面部有五种不同的气色,寿命可达到一百岁,这是万代也不会变化的。如果认为古代的人,身材高大面貌美好,强健长寿,后代的人与此相反,那么天地最初创立,刚刚形成人类的时候,就可以让人像防风氏的君王那样高大,面色像宋国的公子朝那样美好,寿命像彭祖那样长吗?

  【原文】

  56.6 从当今至千世之后,人可长如荚英<1>,色如嫫母<2>,寿如朝生乎<3>?王莽之时,长人生长一丈,名曰霸出<4>。建武年中<5>,颖川张仲师长一丈二寸<6>。张汤八尺有余<7>,其父不满五尺。俱在今世,或长或短,儒者之言,竟非误也。语称上世使民以宜,伛者抱关<8>,侏儒俳优<9>,如皆侗长佼好,安得伛、侏之人乎?

  〔注释〕

  <1>荚:豆荚之类。英:花瓣。荚英:这里用来比喻人的身材非常矮小。
  <2>嫫母:参见1.6注<14>。
  <3>朝生:木槿。《国策.秦策五》:“君危于累卵,而不寿于朝生。”高诱注:“朝生,木槿也,朝荣夕落。”《吕氏春秋·:“木槿荣”。高注:“木槿朝荣暮落,杂家谓之朝生。”一说朝生即朝蜏,一种朝生暮死的虫子,生水上,状似蚕蛾。这里用以比喻生命极短促。
  <4>出:据《汉书·王莽传》:“有奇士长丈,大十围,自谓巨毋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滨。”“出”字下疑有脱文。
  <5>建武:东汉光武帝刘秀的年号。公元25~56年。
  <6>颖:据《汉书·地理志》应改作“颍”。颍[yǐng 音影]:郡名,在今河南中部。一丈二寸:据《太平御览》卷三七八引何承天《纂文》:“汉光武时,颍川张仲师长二尺二寸。”下文云:“俱在今世,或长或短。”短即指张仲师。
  <7>张汤:据《史记·张丞相列传》应作“张苍”。张苍:参见50.15注<10>。
  <8>伛[yǔ 音雨]者:驼背的人。抱关:守门。这里指让驼背的人当守门人。
  <9>侏[zhū 音朱]儒:身材异常矮小的人。俳[pái 音排]优:古代表演曲艺的人。这里指让侏儒当俳优。

  〔译文〕

  从现在到千年以后,人可能只像荚英那样高,像嫫母那样丑,像朝生那样短命吗?王莽的时候,有个高大的人身长一丈,名叫霸。建武年间,颍川的张仲师只高二尺二寸。张苍身高八尺有余,他的父亲却身高不足五尺。这些人都在当今世上,有的高有的矮,俗儒的说法,归根到底是错误的。一般还讲到古代根据人的生理特点合理地使用老百姓,驼背的让他去守门,是侏儒就让他当俳优,如果都高大貌美,怎么会有驼背、侏儒这样的人呢?

  【原文】

  56.7 语称上世之人,质朴易化,下世之人,文薄难治。故《易》曰:“上古之时,结绳以治<1>,后世易之以书契<2>。”先结绳,易化之故<3>;后书契,难治之验也。故夫宓牺之前<4>,人民至质朴,卧者居居<5>,坐者于于,群居聚处,知其母不识其父。至宓牺时,人民颇文,知欲诈愚,勇欲恐怯,强欲凌弱,众欲暴寡,故宓牺作八卦以治之<6>。

  〔注释〕

  <1>结绳:用绳子打结以记事。这是文字产生以前的一种帮助记忆的方法。相传大事打大结,小事打小结。
  <2>书契:泛指文字。引文参见《周易.系辞下》。
  <3>故:当为“效”。本书多以“效”、“验”对言。
  <4>宓[fú 音伏]牺:即伏羲。参36.7注<2>。
  <5>居居:和下句的“于于”,都是形容悠然自得的样子。
  <6>八卦:参见36.7注<2>。

  〔译文〕

  一般说法还讲古代的人,单纯朴实容易接受教化,后代的人,浮华轻薄,难于治理。所以《周易》上说:“上古时代,结绳记事,后代用书契取代了这种记事方法。”早先结绳记事,是古人容易接受教化的证明;后来使用书契,是后代人难于治理的证明。所以在宓牺氏之前,老百姓极其单纯朴实,躺着的悠然自得,坐着的也悠然自得,一群群聚集居住在一起,只知他们的母亲而不知道他们的父亲。到了宓牺氏的时代,老百姓有点浮华了,聪明的想欺诈愚笨的,勇敢的想恐吓怯懦的,强健的想欺凌弱小的,人多的想强暴人少的,所以宓牺制作了八卦用来治理老百姓。

  【原文】

  56.8 至周之时<1>,人民文薄,八卦难复因袭,故文王衍为六十四首<2>,极其变,使民不倦。至周之时<3>,人民久薄<4>,故孔子作《春秋》,采毫毛之善,贬纤介之恶,称曰:“周监于二代<5>,郁郁乎文哉<6>!吾从周<7>。”孔子知世浸弊,文薄难治,故加密致之罔<8>,设纤微之禁<9>,检狎守持<10>,备具悉极。此言妄也。

  〔注释〕

  <1>至周之时:这里指周文王统治周国时期,西周王朝建立之前。
  <2>衍:推演,发展。六十四首:指六十四卦。参见36.7注<3>。
  <3>周之时:这里指春秋时期。
  <4>久薄:文薄已很久了。
  <5>监[jiàn 音鉴]:通“鉴”。借鉴。二代:指夏、商两代。
  <6>郁郁:形容繁盛、丰富的样子。文:文采。这里指典章制度。
  <7>引文参见《论语.八佾[yì 音义]》。
  <8>罔:同“网”。这里指礼法制度。
  <9>纤微:形容很细致。
  <10>检狎:当为“检柙”,汉代人常用语。杨雄《法言.君子叙目》:“蠢迪检柙”,李轨注:“检柙犹隐括也。”检柙[xiá 音侠]:亦作“检押”。纠正,矫正。参见本书《对作篇》。守持:保持,维护。

  〔译文〕

  到了周国时,老百姓浮华轻薄,八卦很难再使用下去,因此周文发展为六十四卦,充分发挥了八卦的一切变化,使老百姓不再懈怠。到了春秋时期,老百姓轻浮很久了,因此孔子编写《春秋》,表彰极细小的善行,贬斥极细微的恶举,并称赞说:“周朝的礼制是依据夏、商两代的礼制制定的,多么丰富多彩呀!我拥护周朝的礼制。”孔子知道社会在逐渐衰败,老百姓浮华轻薄难于治理,因此提出了周密的礼法制度,设置了很细微的各种禁令,纠正什么维护什么,规定得极为完备详尽。这种说法太荒谬了。

  【原文】

  56.9 上世之人所怀五常也<1>,下世之人亦所怀五常也。俱怀五常之道,共禀一气而生<2>,上世何以质朴?下世何以文薄?彼见上世之民,饮血茹毛<3>,无五谷之食,后世穿地为井,耕土种谷,饮井食粟<4>,有水火之调<5>;又见上古岩居穴处,衣禽兽之皮<6>,后世易以宫室,有布帛之饰<7>,则谓上世质朴,下世文薄矣。

  〔注释〕

  <1>五常:参见6.4注<1>。
  <2>共禀一气而生:王充认为人的道德属性是由具有道德属性的“气”构成的。参见本书《率性篇》、《论死篇》。
  <3>茹[rú 音如]:吃。饮血茹毛:指太古时代,人类还不知熟食,生食禽兽血肉。《礼记.礼运》:“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鲁之肉,饮其血,茹其毛。”
  <4>粟:泛指谷物粮食。
  <5>调:烹调。
  <6>衣[yì 音义]:穿。
  <7>帛:丝织品。饰:衣饰,服装。

  〔译文〕

  古代的人心中怀有五常道德,后代的人也怀有五常道德。同样都怀有五常道德,都是禀受了同样的气而产生出来的人,古代的为什么单纯朴实?后代的为什么浮华轻薄呢?那些见到古代的老百姓喝禽兽生血吃带毛生肉,没有五谷之类的食物,后代挖地造井,耕作土地播种谷物,饮用井水吃谷物粮食,懂得用水火来烹调食物;又见到上古的人居住在岩洞里,穿的是禽兽的皮,后代的人用宫室取代岩洞,懂得用布帛来打扮自己的人,就说上古的人单纯朴实,后代的人浮华轻薄了。

  【原文】

  56.10 夫器业变易<1>,性行不异,然而有质朴文薄之语者,世有盛衰,衰极久有弊也。譬犹衣食之于人也,初成鲜完,始熟香洁,少久穿败<2>,连日臭茹矣<3>。文质之法<4>,古今所共。一质一文,一衰一盛,古而有之,非独今也。何以效之?传曰:“夏后世之王教以忠<5>。上教以忠,君子忠,其失也,小人野。救野莫如敬<6>,殷王之教以敬<7>。上教用敬,君子敬,其失也,小人鬼。救鬼莫如文,故周之王教以文。上教以文,君子文,其失也,小人薄。救薄莫如忠<8>。”承周而王者<9>,当教以忠。夏所承唐、虞之教薄,故教以忠;唐、虞以文教,则其所承有鬼失矣<10>。世人见当今之文薄也,狎侮非之<11>,则谓上世朴质,下世文薄,犹家人子弟不谨<12>,则谓他家子弟谨良矣。

  〔注释〕

  <1>器:器物。指物质生活条件。业:事业。指各种不同的职业。
  <2>少久:指日子稍为长久一点。
  <3>茹:腐臭。
  <4>文质之法:指提倡典章制度与质朴诚信相交替的法则。
  <5>夏后氏之王:指夏朝的君王。
  <6>敬:指敬奉天神和祖先,即借助神权来加强统治。
  <7>殷王之:据上文“夏后氏之王”,下文“周之王”句例,当作“殷之王”。
  <8>引文参见《史记·高帝纪赞》、《元命苞》。《说苑.修文篇》及《白虎通.三教篇》亦有此语。
  <9>王[wàng 音忘]:统治天下。
  <10>王充引用“忠、敬、文”三教循环的说法,目的在于说明古代社会同样有文有质,有盛有衰,用以驳斥“上世质朴,下世文薄”的观点。
  <11>狎侮:轻视,蔑视。非:反对。
  <12>谨:规规矩矩,循现蹈矩。

  〔译文〕

  器物职业会发生变化,人的本性与操行不会产生变化,然而出现了古人“质朴”,今人“文薄”这种说法的原因,是由于国家和社会注定有盛有衰,衰败太久就会出现弊病。比如衣食对于人,衣服刚做成时漂亮完整,食物刚熟时清香洁净,衣服稍穿久一点就破旧了,食物经过几天就腐臭了。典章制度与质朴诚信的法则,古今是一样的。有时侧重于“文”,有时侧重于“质”,社会有时衰败,有时兴盛,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不独今天是这样。用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呢?传上说:“夏后氏的君王倡导忠厚。君王倡导忠厚,君子都忠厚,它的弊病是导致小人粗野。纠正粗野什么也比不上用敬奉天神和祖先的办法。殷代的君王倡导敬奉天神和祖先,君子都敬奉天神和祖先,它的弊病是导致小人迷信鬼神。纠正迷信鬼神的做法莫过于提倡典章制度,所以周代的君王倡导典章制度。君王倡导典章制度,君子都遵循典章制度,它的弊病是导致小人浮华轻薄。纠正浮华轻薄的做法莫过于提倡忠厚。”继承周代而统治天下的君王,就应当倡导忠厚。夏代所继承的尧、舜时代的教化产生了浮华轻薄的弊病,所以才倡导忠厚;尧、舜倡导典章制度,那么他们所承袭的前一代的教化,肯定存在着迷信鬼神的弊病。世俗之人见到当今的浮华轻薄现象,轻视它反对它,就说古代朴实单纯,后代浮华轻薄,好比自家的子弟不规矩,就认为别人家的子弟规矩忠厚了。

  【原文】

  55.11 语称上世之人,重义轻身,遭忠义之事,得已所当赴死之分明也,则必赴汤趋锋<1>,死不顾恨。故弘演之节<2>,陈不占之义<3>,行事比类<4>,书籍所载,亡命捐身,众多非一。今世趋利苟生,弃义妄得,不相勉以义,不相激以行,义废身不以为累,行隳事不以相畏<5>。此言妄也。

  〔注释〕

  <1>汤:滚开的水。锋:兵器锋刃。赴汤趋锋:跳入滚开的水中,扑向锋利的刀刃。形容无所畏惧,不怕死。
  <2>弘演:参见26.5注<1>。弘演之节:据《吕氏春秋·忠廉》记载,卫懿公时,弘演出使外国。狄人攻卫,杀死懿公,吃尽了他的肉,把肝扔在地上。弘演回国,对着懿公的肝汇报出使的情况后,就剖腹装入懿公的肝而死。参见本书《儒增篇》。
  <3>陈不占:春秋时齐国人。陈不占之义:据《太平御览》卷四一八引《韩诗外传》记载,陈不占听到齐庄公被崔杼[zhù 音助]杀死的消息后,为了尽忠,不顾车夫劝阻,赶到出事地点,结果被战斗的声音吓死了。此事亦见《新序.义勇篇》。
  <4>行事:以往的事例。比类:相类似的。
  <5>隳[huī 音灰]:殷,败坏。

  〔译文〕

  一般说法讲到古代的人,重视礼义而轻视生命,遇到应该效忠尽义的事情,会清楚地认识到为此而牺牲生命是自己的本分,就必然会赴汤趋锋,至死也不顾惜悔恨。所以弘演的节操,陈不占的忠义,在以往的事例中和他们相类似的人中,书籍中所记载的,丧失性命抛弃身体的人中,这类事情很多,不只一种。如今社会上的人,贪求私利,苟且偷生,抛弃礼义,非分追求利益,不用礼义互相劝勉,不在操行方面互相激励,礼义被自己废弃了不以为有害,操行被自己所做的事情败坏了也不感到可怕。这些说法是荒谬的。

  【原文】

  56.12 夫上世之士,今世之士也,俱含仁义之性,则其遭事并有奋身之节。古有无义之人,今有建节之士,善恶杂厕,何世无有?述事者好高古而下今,贵所闻而贱所见。辨士则谈其久者<1>,文人则著其远者,近有奇而辨不称,今有异而笔不记。若夫琅琊儿子明<2>,岁败之时<3>,兄为饥人所食<4>,自缚叩头,代兄为食,饿人美其义,两舍不食<5>。兄死,收养其孤<6>,爱不异于己之子。岁败谷尽,不能两活,饿杀其子,活兄之子。临淮许君叔亦养兄孤子<7>,岁仓卒之时,饿其亲子,活兄之子,与子明同义。

  〔注释〕

  <1>辨“通“辩”。议论。
  <2>琅琊(láng yá狼牙):郡名,在今山东东南部,儿[ní 音倪]:同“倪”。儿子明:倪萌,西汉末年人。《东观汉记》:“倪萌,字子明,齐国临淄人。”此云琅邪人,盖以与临淄处地甚近而误。
  <3>岁败,灾荒年头。
  <4>所:当作“欲”。《意林》引作“兄曾为饥人欲食”,可证。
  <5>两舍不食:《东观汉记》载,“倪萌,字子明,齐国临淄人。孝友敦笃,不好荣贵,常勤身田农。遭岁仓卒,兵革并起,人民饥饿,相啖。与兄俱出城采疏,为赤眉贼所得,欲杀啖之。萌诣贼叩头,言兄年老羸瘠,不如萌肥健,愿代兄。贼义而不啖。”
  <6>孤:死去父亲的孩子。
  <7>临淮:郡名,在今江苏北部及安徽东北部一带。许君叔:人名。东汉初年人。

  〔译文〕

  古代的士和今天的士一样,都具有仁义的本性,那么他们遇上应当效忠尽义的事情都会有奋不顾身的节操。古代有无义的人,当代有树立节操的人,善与恶混杂在一起,哪一代没有这样的事情呢?记载历史的人好推崇古代而贬低现代,重视所听到的古代传说而轻视所看到的现实。善辩的人则谈论那些古老的事情,写文章的人则写那些时代久远的事情,眼前存在突出的事迹而善辩的人不说它,现实存在异常的事而写文章的人不记录它。如同那位琅琊郡的倪子明,灾荒发生的时候,哥哥将被饥饿的人吃掉,他捆上自己向饥饿的人叩头,请求代替哥哥被吃掉,饥饿的人赞美他的义气,把他们哥弟俩都放掉不吃他们。哥哥死后,他收养了哥哥的遗孤,对孤儿的爱与自己的孩子没有丝毫差别。灾荒年谷物吃完了,不能同时养活两个孩子,饿死的是他的孩子,而让哥哥的孩子活了下来。临淮郡的许君叔也收养了哥哥的孤儿,岁月荒乱的时候,饿死了他的亲生的孩子,而让他哥哥的孩子活了下来,这与倪子明是同样的义气。

  【原文】

  56.13 会稽孟章父英为郡决曹掾<1>,郡将挝杀非辜<2>,事至复考,英引罪自予,卒代将死。章后复为郡功曹<3>,从役攻贼,兵卒比败,为贼所射、以身代将,卒死不去。此弘演之节,陈不占之义何以异?当今著文书者,肯引以为比喻乎?比喻之证,上则求虞、夏,下则索殷、周,秦汉之际,功奇行殊,犹以为后,又况当今在百代下,言事者目亲见之乎?

  〔注释〕

  <1>会[guì 音桂]稽:郡名,东汉前期包括今江苏南部、浙江大部和福建全省。孟章:东汉时会稽郡人。英:孟英,字公房,孟章之父。决曹掾[yuàn 音怨]:官名,郡的属吏,主管刑事案件。
  <2>郡将:泛指郡长官。挝[zhuā 音抓]:拷打。事见《会稽典录》。
  <3>功曹:郡的属吏,掌管对官吏的考核任免。

  〔译文〕

  会稽郡孟章的父亲孟英任郡的决曹掾,郡中官吏拷打杀害无罪的人,这件案子到朝廷复查的时候,孟英把罪过归于自己,终于代替长官被处死。孟章后来又当了郡的功曹,投入战斗攻击贼人,兵卒连吃败仗,被贼人用箭所射,孟章用身体掩护郡将,一直到死也不离开。这与弘演的节操、陈不占的忠义有什么区别呢?当今撰文写书的人,肯引孟章的事迹来比喻吗?比喻用的材料,往上则寻求至虞、夏时代,往下则寻求殷、周时代,秦、汉时期,有功德奇特操行特殊的人,尚且认为时代太近,又何况当今社会在百代之后,叙述历史的人亲眼见到这些了吗?

  【原文】

  56.14 画工好画上代之人,秦汉之士,功行谲奇<1>,不肯图。今世之士者<2>,尊古卑今也。贵鹄贱鸡<3>,鹄远而鸡近也。使当今说道深于孔、墨,名不得与之同;立行崇于曾、颜<4>,声不得与之钧<5>。何则?世俗之性,贱所见贵所闻也。有人于此,立义建节,实核其操,古无以过,为文书者,肯载于篇籍,表以为行事乎?作奇论,造新文,不损于前人<6>,好事者肯舍久远之书,而垂意观读之乎<7>?杨子云作《太玄》<8>,造《法言》<9>,张松伯不肯壹观<10>,与之并肩<11>,故贱其言。使子云在伯松前,伯松以为金匮矣<12>!

  〔注释〕

  <1>谲[jué 音决]奇:卓异、突出。
  <2>此句前“不肯图”三字宜重出,文句应为“不肯图今世之士者。”
  <3>鹄[hú 音胡]:天鹅。
  <4>曾、颜:曾参、颜回。都是孔子的学生。
  <5>钧:通“均”。
  <6>损:减,逊色。
  <7>垂意:留心,留意。
  <8>杨子云:一作“扬子云,”即杨<一作扬>雄。参见3.4注<16>。《太玄》:亦称《太玄经》。参见39.3注<5>。
  <9>《法言》:体裁摹拟《论语》,内容以儒家传统思想为中心,兼采道家思想,具有无神论倾向,共十三卷。
  <10>张伯松:张竦[sōng 音耸],西汉末人,王莽曾封他为淑德侯。壹:同“一”。
  <11>并肩:这里指同一时代。
  <12>金匮:金属制的藏书匣。这里借指十分珍贵的文献。

  〔译文〕

  画工好画古代的人,秦汉时期的人,即使功绩操行很突出,画工也不肯画他们。不肯画当世的人,是因为画工尊古卑今的缘故。贵重天鹅而轻贱鸡,因为天鹅离得远而鸡挨得近的缘故。即使现在有人所讲的道理比孔子、墨子还精深,名望也不可能与他们相等;表现出来的操行高过曾参、颜回,声誉也不可能跟他们一样。为什么呢?因为世俗的本性是轻视所见的事实而重视所听来的传闻。有人在这里,树立起忠义节操,考核他的操行,古人没有能超过他的,撰文写书的人,肯把他的事迹记载在书籍里,把他当作和以往的事例一样来表彰吗?他们提出奇特的论点,写出新的文章,不比古人逊色,好事的人肯舍弃时代久远的书,而留心阅读这些东西吗?杨子云写《太玄》,著《法言》,张伯松不愿意读一读,因为他与杨子云生活在同一时代,所以就轻视杨子云的言论。假如杨子云的时代在张伯松之前,张伯松就会把他的书当作珍贵文献了。

  【原文】

  56.15 语称上世之时,圣人德优,而功治有奇,故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也<1>!”舜承尧,不堕洪业<2>;禹袭舜,不亏大功。其后至汤,举兵伐桀,武王把钺讨纣<3>,无巍巍荡荡之文,而有动兵讨伐之言。盖其德劣而兵试<4>,武用而化薄。化薄,不能相逮之明验也<5>。及至秦汉<6>,兵革云扰,战力角势<7>,秦以得天下。既得天下,无嘉瑞之美<8>,若“叶和万国”、“凤皇来仪”之类<9>,非德劣不及、功薄不若之征乎?此言妄也。

  〔注释〕

  <1>文章:指典章制度。引文参见《论语.泰伯》
  <2>堕[huī 音灰]:败坏。
  <3>钺[yuè 音月]:古代的一种兵器。
  <4>试:使用。
  <5>逮[dài 音代]:及。
  <6>汉:疑衍。下文“秦以得天下”,亦只以“秦”承之。
  <7>战力:以武力互斗。角:较量。角势:较量势力强弱。
  <8>嘉瑞:祥瑞,吉祥的征兆。
  <9>叶:同“协”。协和万国:参见《尚书.尧典》。凤皇来仪:参见《尚书.益稷》。

  〔译文〕

  一般说法讲到上古时代,圣人道德高尚,而治理国家又有卓越的功绩,所以孔子说:“真伟大啊,尧这样的君王!唯有天最为高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他的德行浩大无际,老百姓都不知道要怎样称颂他才好!他的功业太崇高了!他的礼乐制度多么光辉灿烂呀!”舜继承尧的德行,没有败坏大业;禹承袭舜的德行,没有损害大功。这以后到了商汤,发兵讨伐夏桀。周武王高举大钺讨伐殷纣王,人们对他们不再用“巍巍”、“荡荡”这种歌颂的言辞了,却用了动用军队讨伐的言辞。这是因为他们的道德比尧舜差,所以才使用武力,使用了武力教化就薄弱了。教化薄弱,就是商汤、周武王不及尧、舜的明证。到了秦代,战争频繁各国以武力相斗,较量国势的强弱,秦国以武力统一了天下。即使统一了天下,也没有出现吉祥的征兆,如“使所有的诸侯国和睦相处”、“凤凰来朝”这类吉兆,不正是道德差赶不上、功业小比不上尧舜的证明吗?这种说法太荒谬了。

  【原文】

  56.16 夫天地气和即生圣人,圣人之治即立大功。和气不独在古先,则圣人何故独优?世俗之性,好褒古而毁今,少所见而多所闻,又见经传增贤圣之美,孔子尤大尧、舜之功,又闻尧、禹禅而相让<1>,汤、武伐而相夺,则谓古圣优于今,功化渥于后矣。夫经有褒增之文,世有空加之言,读书览经者所共见也。孔子曰:“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2>,天下之恶皆归焉<3>。”

  〔注释〕

  <1>禹:当为“舜”之误字。上下文皆尧舜连言,且禹亦非禅让,书中无以尧禹连言者,更说明此文有误。禅[shàn 音善]:禅让,君王让位于贤者。
  <2>下流:下游。这里指处于众恶所归的地位。
  <3>焉:于此,指处于“下流”地位的人。引文参见《论语.子张》,这是子贡说的话,并非孔子说的。

  〔译文〕

  天施放的阳气和地施放的阴气协调和谐就产生了圣人,圣人治理好天下就立了大功,和气不只是古代才存在,那以为什么只有古代的圣人才特别好呢?世俗的本性,喜好推崇古代而毁谤现代,轻视所见到的事实而重视听到的传闻,又见经传上夸张贤圣的美德,孔子特别夸大了尧和舜的功德,又听说尧禅让帝位给舜,商汤、周武王讨伐而与桀、纣相争夺,就说古代的圣人比现在的圣人好,功业教化比后代纯厚了。经书上有赞扬增美的文辞,世间上有凭空夸张的言论,这是读经览书的人都共同见到的。孔子说:“殷纣王的坏,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厉害。所以君子很厌恶自己处于众恶所归的地位,因为天下的坏事都会归到处于下流地位的人身上。”

  【原文】

  56.17 世常以桀、纣与尧、舜相反,称美则说尧、舜,言恶则举纣、桀。孔子曰:“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则知尧、舜之德,不若是其盛也。尧、舜之禅,汤、武之诛,皆有天命,非优劣所能为,人事所能成也。使汤、武在唐、虞,亦禅而不伐;尧、舜在殷、周,亦诛而不让。盖有天命之实,而世空生优劣之语。经言“叶和万国”,时亦有丹朱<1>;“凤皇来仪”,时亦有有苗<2>。兵皆动而并用,则知德亦何优劣而小大也。

  〔注释〕

  <1>丹朱:“据本书《儒增篇》“尧伐丹水”,“朱”应作“水”。丹水:参见26.2注<2>。
  <2>有苗:即三苗。参见8.7注<1>。

  〔译文〕

  世人经常把桀、纣与尧、舜看成是相反的人物,称美谁就以尧、舜为例,贬斥谁就举桀、纣为例。孔子说过“殷纣王的坏,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厉害”的话,那么就可知尧、舜的功德,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盛大。尧、舜的禅让,商汤、周武王的诛伐,都是由天命注定的,不是道德的好坏所能决定的,也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假如商汤、周武王生活在尧、舜那个时代,也会禅让而不用讨伐;尧、舜生活在殷、周时代,同样也会诛讨而不禅让,既有天命注定的事实,而世人却凭空捏造出所谓道德好坏的说法,经书上说尧“使所有的诸侯国和睦相处”,当时也有发生在丹水的战争;舜时“凤凰来朝”,当时也发生了与有苗的战争。既然古今帝王都用兵动武,就可以知道他们的道德也没有什么好坏的差别,而功业也没有什么大小的不同。

  【原文】

  56.18 世论桀、纣之恶甚于亡秦,实事者谓亡秦恶甚于桀、纣<1>。秦、汉善恶相反,犹尧、舜、桀、纣相违也。亡秦与汉皆在后世,亡秦恶甚于桀、纣,则亦知大汉之德不劣于唐、虞也。唐之“万国<2>”,固增而非实者也。有虞之“凤凰<3>”,宣帝已五致之矣<4>。孝明帝符瑞并至。夫德优故有瑞,瑞钧则功不相下。宣帝、孝明如劣不及尧、舜,何以能致尧、舜之瑞?

  〔注释〕

  <1>实事者:这里可能是指东汉人邹伯奇。王充曾说他“论桀纣不如亡秦”。参见本书《感类篇》。王充也曾说过“二世之恶,隆盛于纣”。参见本书《语增篇》。
  <2>万国:指上文所说的“协和万国”。
  <3>凤皇:指上文所说的“凤皇来仪”。
  <4>宣帝:汉宣帝。参见50.1注<4>。五致二:参见本书《指瑞篇》。

  〔译文〕

  世人认为桀、纣的罪恶超过了秦王朝,实事求是的人认为秦王朝的罪恶超过了桀、纣。秦王朝与汉王朝的善与恶相反,如同尧、舜与桀、纣的善与恶相反一样。秦王朝与汉王朝都在后世,秦王朝的罪恶超过桀、纣,也就可以知道大汉王朝的功德不比尧、舜的功德差。唐尧的“协和万国”,本来是夸大而下符合实际的。虞舜的“凤凰来仪”。汉宣帝时已经五次招来了凤凰。汉明帝时祥瑞一齐出现。道德高尚所以有祥瑞出现,既然祥瑞一样多,那么功业就不相上下。汉宣帝、汉明帝如果道德不好,赶不尧舜的话,为什么能招来与尧、舜同样的祥瑞呢?

  【原文】

  56.19 光武皇帝龙兴凤举<1>,取天下若拾遗<2>,何以不及殷汤、周武?世称周之成、康不亏文王之隆<3>,舜巍巍不亏尧之盛功也。方今圣朝<4>,承光武,袭孝明,有浸酆溢美之化<5>,无细小毫发之亏<6>,上何以不逮舜、禹<7>?下何以不若成、康?世见五帝、三王事在经传之上,而汉之记故,尚为文书<8>,则谓古圣优而功大,后世劣而化薄矣!

  〔注释〕

  <1>龙兴凤举:古代用以形容帝王的兴起。
  <2>拾遗:捡起遗物,形容极其容易。
  <3>成、康:周成王、周康王。隆:指盛大的功业。
  <4>圣朝:指当时在位的汉章帝。
  <5>酆:同“丰”。丰盛。浸酆:更加兴盛。
  <6>这里王充对东汉王朝的溢美有违史实。
  <7>上:往上追溯。
  <8>记故:对过去所发生的事情的记载。“尚”字下原本校语“一有书字”。文书:指一般的文书档案,还没有整理成书。

  〔译文〕

  光武皇帝好比龙兴凤举,夺取天下就像捡起遗物一般的容易,为什么功德比不上殷汤和周武王呢?世人讲到周代的周成王和周康王没有损害周文王的盛大功业,舜的品德崇高没有损害尧的盛大功业。当今汉章帝,继承了光武帝、汉明帝的事业,具有更加兴盛非常美好的教化,没有细小如毫发的缺点,往上追溯,为什么不及舜、禹呢?往下为什么不如周成王、周康王呢?世人见到五帝、三王的事迹记载在经传上,而汉朝对过去发生的事情的记载,还是档案文书,就说古代的圣人道德高功业大,后代的道德不好而教化又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