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大学衍义补》——丘濬

  臣惟《大学》一书,儒者全体大用之学也。原于一人之心,该夫万事之理而关系乎亿兆人民之生,其本在乎身也,其则在乎家也,其功用极于天下之大也。圣人立之以为教,人君本之以为治,士子业之以为学而用以辅君,是盖六经之总要,万世之大典,二帝三王以来传心经世之遗法也。孔子承帝王之传以开百世儒教之宗,其所以立教垂世之道,为文二百有五言,凡夫上下古今百千万年所以为学为教为治之道皆不外乎是。曾子亲受其教,既总述其言,又分释其义,以为《大学》一篇。汉儒杂之《礼记》中,至宋,河南程颢兄弟始表章之,新安朱熹为之《章句》《或问》,建安真德秀又剟取经传子史之言以填实之,各因其言以推广其义,名曰《大学衍义》。献之时君以端出治之本,以立为治之则,将以垂之后世以为君天下者之律令格式也。然其所衍者止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盖即人君所切近者而言,欲其举此而措之于国天下耳。

  臣窃以谓儒者之学有体有用,体虽本乎一理,用则散于万事,要必析之极其精而不乱,然后合之尽其大而无余。是以大学之教既举其纲领之大,复列其条目之详,而其条目之中又各有条理节目者焉。其序不可乱,其功不可阙,阙其一功则少其一事,欠其一节而不足以成其用之大,而体之为体亦有所不全矣。然用之所以为大者,非合众小,又岂能以成之哉?是知大也者小之积也,譬则网焉,网固不止乎一目,然一目或解则网有不张;譬则室焉,室固不止乎一榱,然一榱或亏则室有不具。此臣所以不揆愚陋,窃仿真氏所衍之义,而于齐家之下又补以“治国平天下之要”也。其为目凡十有二,曰正朝廷(其目六)、曰正百官(其目十有一)、曰固邦本(其目十有一)、曰制国用(其目十有一)、曰明礼乐(其目六)、曰秩祭祀(其目七)、曰崇教化(其目十有一)、曰备规制(其目十有六)、曰慎刑宪(其目十有四)、曰严武备(其目十有六)、曰驭夷狄(其目九)、曰成功化(其目一)。先其本而后末,繇乎内以及外,而终归于“圣神功化之极”,所以兼本末、合内外以成夫全体大用之极功也。真氏前书本之身家以达之天下,臣为此编则又将以致夫治平之效,以收夫格致、诚正、修齐之功,因其所余而推广之,补其略以成其全,故题其书曰《大学衍义补》云,非敢并驾先贤以犯不韪之罪也。

  臣尝读真氏之序有曰“为人君者不可以不知《大学》,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大学》”,而继之以“为人君而不知《大学》,无以尽正君之法”,是盖就其本体而言尔,若即其功用而究竟之,君臣所当知者则固有在也。粤自古昔圣贤为学之道、帝王为治之序,皆必先知而后行,知之必明其义,行之必举其要,是以欲行其要者必先知其义,苟不知其义之所在,安能得其要而行之哉?故臣之此编始而学之则为格物致知之方,终而行之则为治国平天下之要。宫阙高深,不出殿廷而得以知夫邑里边鄙之情状;草泽幽遐,不履城而得以知夫朝廷官府之政务。非独举其要,资出治者以御世抚民之具;亦所以明其义,广正君者以辅世泽民之术。譬之医书,其前编则黄帝之《素问》、越人之《难经》,后编则张仲景《金匮》之论、孙思邈《千金》之方,一方可以疗一证,随其方以已其疾,惟所用之何如也。前书主于理而此则主乎事,真氏所述者虽皆前言往事,而实专主于启发当代之君,亦犹孔孟告鲁、卫、齐、梁之君而因以垂后世之训。臣之此编较之前书,文虽不类,意则贯通,第文兼雅俗,事杂儒吏,其意盖主于众人易晓而今日可行,所引之事类多重复,所修之辞不能雅驯,弗暇计也。

  臣远方下士,叨官禁近。当先皇帝在御之日开经筵,即缀班行之末,亲睹儒臣以真氏之书进讲;陛下毓德青宫,又见宫臣之执经者日以是书进焉。臣于是时盖已有志于是,既而出教大学,暇日因采六经诸史百氏之阙也,缮写适完而陛下嗣登大宝,盖若有待言者。臣学不足以适用、文不足以达意,偶因所见而妄有所陈,区区一得之愚固无足取,而惓惓一念之忠傥为圣明所不弃焉,未必无少补于初政之万一。臣浚谨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