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元黨禁

《庆元党禁》——不详

  首末偽黨共五十九人。

  宰執四人

  趙汝愚(右丞相 饒州)

  留正(少保觀文殿大學士 泉州)

  王藺(觀文殿學士知潭州 廬江)

  周必大(少傳觀文殿大學士 吉州)

  待制已上十三人

  朱熹(焕章閣待制兼侍講 建寧)

  徐誼(權工部侍郎 温州)

  彭龜年(吏部侍郎 台州)

  陳傅良(中書舍人兼侍讀兼直學士院 温州)

  薛叔似(權户部侍郎兼樞密都承旨 永嘉)

  章頴(權兵部侍郎兼侍講 婺州)

  鄭湜(權刑部侍郎 福州)

  樓鑰(權吏部尚書 眀州)

  林大中(吏部侍郎 婺州)

  黄由(權禮部尚書 平江)

  黄黼(權兵部侍郎 臨安)

  何異(權禮部侍郎 撫州)

  孫逢吉(權吏部侍郎 吉州)

  餘官三十一人

  劉光祖(起居郎兼侍讀 蜀)

  吕祖儉(太府寺丞 婺州)

  葉適(太府少卿總領淮東財賦 温州)

  楊芳(秘書郎 汀州)

  項安世(校書郎 荆南)

  沈有開(起居郎 常州)

  曽三聘(知郢州臨江軍)

  游仲鴻(軍器監簿 果州)

  呉獵(監察御史 潭州)

  李祥(國子祭酒 常州)

  楊簡(國子博士 明州)

  趙汝讜(添差監左蔵西庫)

  趙汝談(前淮西安撫司幹官)

  陳峴(校書郎 温州)

  范仲黼(著作郎兼權禮部郎官 成都)

  汪逵(國子司業 信州)

  孫元卿(國子博士)

  袁燮(太學博士 眀州)

  陳武(國子正 温州)

  田澹(宗正丞兼權工部郎官 南劎)

  黄度(右正言 紹興)

  詹體仁(太府卿)

  蔡幼學(福建提舉 温州)

  黄灝(浙西提舉常平茶鹽公事)

  周南(池州教授 平江)

  呉柔勝(新嘉興府教授 宣州)

  李埴(校書郎 蜀)

  王厚之(直顯謨閣江東提刑 紹興)

  孟浩(知湖州 袁州)

  趙鞏(秘閣修撰知揚州)

  白炎震(新通判成都府 普州)

  武臣三人

  皇甫斌(池州都統制)

  范仲壬(知金州)

  張致逺(江西兵馬鈐轄 南劒)

  太學生六人

  楊宏中

  周端朝

  張衟

  林仲鱗

  蔣傳

  徐範

  士人二人

  蔡元定(編管道州,嘉定三年奉聖旨特賜廸功郎)

  吕祖泰(决杖配欽州,嘉定元年奉聖旨特補廸功郎,監潭州南嶽廟)

  已上並見於當時臺諫章疏。

  秀巖李心傳《朝野雜記》所編攻偽學人

  京鏜(右丞相 洪州)

  何澹(樞密 虔州)

  劉徳秀(諌議大夫 洪州)

  胡紘(御史 處州)

  倪思(尚書 湖州)

  李沐(正言 湖州)

  劉三傑(正言 婺州)

  施康年(正言 通州)

  姚愈(大諫 平江)

  陳賈(兵部侍郎 舒州)

  楊大法(侍御 婺州)

  張釡(大諌 鎮江)

  錢象祖(參政 台州)

  葉翥(尚書 處州)

  許及之(樞宻 温州)

  張巗(侍御 揚州)

  陳讜(侍郎 興化軍)

  傅伯夀(侍郎 泉州)

  汪義端(中書舍人 徽州)

  高文虎(直院 明州)

  張伯垓(察院 秀州)

  鄧友龍(察院 衡州)

  麋師旦(吏部侍郎 平江)

  趙善堅

  林采(監察御史)

  沈繼祖(監察御史 興國)

  丁逢(川秦都大 常州)

  邵襃(司直 秀州)

  王沇(轉運使)

  錢鍪(衡州守)

  余嚞(新州教授 漳州)

  趙師召(廸功郎)

  張貴謨(處州)

  黄掄

  鄭丙(淳熈間吏部尚書 福州)

  林栗(淳熈間兵部尚書 福州)

  王淮(淳熈問丞相 婺州)

  寧宗皇帝之登極也,丞相趙汝愚時知樞密院,求能通意於慈福者。有知閤門事韓侂冑,自詭於太皇太后為親屬,請効力。遣入白,不許。出遇内侍,關禮於門,告之禮,請獨入,泣涕固請。太皇許之,命與侂冑復入,使諭意於汝愚,其論遂定。侂冑繇此自謂有定策功,且依托肺腑,出入宫掖,居中用事。時汝愚方收召四方知名之士聚於本朝,海内引領,以觀新政,而事已多從中出。初,上在潛邸,聞朱熹名,毎憾不得為本宫講官。踐阼之日,以焕章閣待制召於長沙。熹在先朝累召不至,至輒不留,至是即日上道,惕然以時事為憂,於免牘已寓其意,云:“陛下嗣位之初,方將一新庶政,所宜愛惜名器,不可輕以假人。若使僥倖之門一開,其弊豈可復塞?”未幾,内批逐首相留正。熹至上饒,聞之,益有憂色。暨對行宫便殿,首奏陳之有曰:“發號施令,無一不出乎朝廷;進退人才,無一不合乎公論。不為偏聽以啓私門,則釁孽之萌不得作矣。今日之計,莫大於此。”又再三面言之,又約吏部侍郎彭龜年同請對,白發侂冑之姦。適龜年出,護使客侂冑,益得為計。熹累白汝愚,當以厚賞酬其勞,勿使得預朝政,且有“分界限、立紀綱、防微杜漸、謹不可忽”之語。汝愚方謂其易制不之虞。登聞皷院游仲鴻,汝愚客也,力諫汝愚,不聽,而所倚以為腹心謀事者,又皆持禄茍安,無復逺慮。右正言黄度欲論侂胄,謀泄,又以内批斥去。熹不勝憤,遂因講畢,奏疏極言之,畧曰:“朝廷紀綱所當嚴,今陛下即位未能旬月,而進退宰執,移易臺諫,皆出於陛下之獨斷;大臣不與謀,給舍不及議,正使實出於陛下之獨斷,其事悉當於理,亦非治世之體。况中外傳聞,皆謂左右或竊其柄,而其所行又未能盡允於公議。此弊不革,臣恐名為獨斷,而主威不免於下移,欲以求治而反不免於致亂。蓋自隆興以來,已有此患,臣嘗再三深為夀皇論之,非獨今日之憂也。尚頼夀皇聖性聰眀,更練世事,故於此輩雖以驅使之故,稍可假借,實亦隂有以制之,未至全墮其計。然積習成風,貽患於後,其害有不可勝言者。如陳源、袁佐之流,皆陛下所親見,奈何又欲襲其迹而蹈之乎?願陛下深詔左右,勿預朝政,但使朝廷尊嚴紀綱振肅,而國家有泰山之安,則此等自然不失長久富貴之計。其實有勲勞而所得襃賞未愜衆論者,亦詔大臣公議其事,參稽令典,厚報其勞,而凡號令之弛張,人才之進退,則一委之二三大臣,使之反覆較量,勿狥己見,酌取公論,奏而行之,批旨宣行,不須奏覆,但未令尚書省施行,先送後省審覆,有不當者,限以當日便行繳駁,如更有疑,則詔大臣與繳駁之官,當晚入朝面議於前,互相論難,擇其善者稱制臨决,則不惟近習不得干預朝權,大臣不得專任己私,而陛下亦得以益明習天下之事,而無所疑於得失之算矣。臣老病之餘,寒齋獨宿,終夜不寐,憂慮萬端,至於孤危之踪,不敢自保,竊恐自今以徃,不獲久侍清閒之燕矣。”疏入,侂胄大怒,隂與其黨謀去其為首者,則其餘去之易爾。所謂首者,蓋指熹也。乃於禁中令優人效熹容止為戲,熒惑上聽。熹時急於致君,知無不言,言無不切,亦頗見嚴憚。於是侂胄之計遂行。及熹講筵留身,再乞施行前疏,退,則内批徑下:“朕憫卿耆艾,當此隆冬,恐難立講,已除卿宫觀,可知悉。”時紹熈五年甲寅冬閏十月十九日甲戌也。汝愚獨袖内批還上,且諌且拜。侂胄必欲出之,汝愚退求去,不許。二十一日,侂胄使中使王徳謙封内批以授熹,熹即附奏謝,遂行。二十二日,給事中樓鑰封還錄黄,舍人鄧驛面奏乞留熹,上許除京祠,已而不下。二十三日,起居郎劉光祖又言之。二十四日中書舍人陳傅良再封還錄黄。二十五日有旨,除熹寳文閣待制,與郡。劉光祖再上疏留行,不報;樓鑰再封還錄黄。二十七日有旨,依已降指揮,工部侍郎兼侍講黄艾因講問逐熹之驟,懇懇再三不已。吏部侍郎兼侍講孫逢吉上疏留熹,又因講權輿之詩,反覆以諷上,曰:“朱熹所言多不可用。”時侂冑欲用優人王喜為閤門祗候,喜即前日效熹為戲者,逢吉誦言將入諌,乃止。監察御史呉獵入劄子乞留,不報。登聞皷院游仲鴻上言:“朱熹海内名儒,首蒙収召,四方傳誦,以為天下大老歸之纔四十餘日,復有宫祠之命,逺近相弔,以為天下大老去之,則人孰不欲去者?若正人盡去,陛下何以為國?願亟還朱熹,毋使小人得志,養成亂階。”時侂胄勢方盛,人皆為仲鴻危之。熹以十月辛卯入見,中間進講者七,内引留身奏事者再,面對賜食各一,在朝甫四十有六日云。熹去,彭龜年遂徑論侂胄竊弄威福,為中外所附,不去必貽患。讀劄子畢,又奏:“只縁陛下近日逐得朱熹太暴,故欲陛下亦亟去此小人,毋使天下人謂陛下去君子如此之易,去小人如此之難。”上初欲兩罷之,汝愚開陳,欲兩留之,既而内批彭龜年與郡節度使。呉琚嘗言:“時上無堅留侂冑意,使有一人繼之,則去之必矣。”侂胄既留,勢益張。先是,侂胄恃功,意望建節,憾汝愚抑之,有怨言。僉書樞密院羅點慰觧之。徐誼為京尹,勸汝愚以節度與之,汝愚悔,遣人諭侂胄,侂胄答語不遜,遂日夜謀引其黨為臺諫,以擯汝愚。汝愚為人疎直,不虞其姦。會汝愚奏除劉光祖侍御史,方進呈,知樞密院陳騤忽奏曰:“光祖與臣有嫌,今光祖入臺,願先避位。”汝愚愕然而止。侂冑遂以内批除謝深甫御史中丞。蓋侂胄與騤合謀已定,獨汝愚未之覺耳。汝愚奏乞令近臣舉御史,有大理寺簿劉徳秀者,與侂胄深交,乃諭中司,令薦徳秀。時近臣薦者甚衆,侂冑下内批,令用中司舉者。徳秀既除監察御史,其黨以次而進,言路遂皆侂胄之人。工部尚書趙彦逾者,汝愚謀立上時,遣達意於殿帥郭杲,事定,亦冀汝愚引已同升,已而止除端眀殿學士,知建康,彦逾遂與侂冑合,未幾,改除四川制置。彦逾愈憾,入辭疏廷臣姓名於上,指為汝愚之黨,曰:“老奴已去,不惜為陛下言之。”而上亦疑矣。會僉書樞密院羅點、尚書黄裳卒,裳潛邸舊臣,上所倚信,點既卒,侂冑又亟擢其黨京鏜,汝愚由是益孤。至是,中書舍人陳傅良、監察御史呉獵、起居郎劉光祖,各先後斥去,羣憸附和,視正人如冦讐,衣冠之禍自此始矣。侂冑欲逐汝愚,而難其名,或教之曰:“彼宗姓,誣以謀危社稷,則一網盡矣。”侂胄然之。慶元元年乙卯春正月二十五日辛亥,遂擢其黨、將作監李沐為右正言,使擊汝愚。二月二十一日丁丑,右正言李沐上殿,乞罷汝愚政柄,以奠安天位,塞絶姦原。是日,右丞相趙汝愚乞罷政,出浙江亭待罪,詔使宣押赴都堂治事。李沐又乞更不宣押。是晚鎻院。二十二日戊寅,汝愚罷右丞相,除觀文殿大學士,知福州。制詞畧曰:“頃我家之多難,頼碩輔之,精忠持危,定傾安社稷,以為悦任,公竭節利,國家無不為。既隆翊戴之勲,尚期啓沃之助,力陳忱悃,祈避煩言。”起居郎、權直學士院鄭湜草也。湜坐無貶詞,免兼學士院,未幾罷去。二十三日己卯,權兵部侍郎章頴與郡,以上疏留汝愚也。右正言李沐論其附上罔下,繼與宫觀。二十四日庚辰,工部侍郎、知臨安徐誼亦坐上疏論救汝愚罷去。御史中丞何澹、殿中侍御史楊大法、監察御史劉徳秀、劉三傑論汝愚冒居相位,今其罷免,不當加以書殿隆名帥藩重寄,伏匄寢其福唐之命,令其職名奉祠,杜門省咎。二十八日甲申,有旨依所乞觀文殿大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宫。國子祭酒李祥、博士楊簡復上疏留汝愚,李沐又劾之。三月二十九日甲寅,祥、簡並罷。夏四月二日,太府寺丞吕祖儉疏留汝愚,併論朱熹、彭龜年等不當逐,語侵侂冑。四日戊午,詔吕祖儉朋比罔上,送韶州安置。中書舍人鄧驛封還錄黄。五日,詔祖儉志在無君,其罪當誅,姑從竄斥,以示寛容,自合書行。於是太學生楊宏中、周端朝、張衟、林仲鱗、蔣傳、徐範六人伏闕上書,其畧曰:“臣聞自古國家禍亂之由,初非一道,而小人中傷君子,其禍尤慘。君子登庸,杜絶邪枉,要其處心實在於愛君憂國;羣小得志,讎視正人,必欲盡去其朋黨,然後肆行而無忌。於是人主孤立,而社稷危矣。黨錮敝漢,朋黨亂唐,大率由此。元祐以後,邪正交攻,卒成靖康之變,我宋不競,貽禍至今,此臣子所不忍言,陛下所不忍聞者。臣竊見,近者諌官李沐論前相趙汝愚所為乖戾,隨即罷去。若慮陛下父子之際,懐不自安,故黜汝愚,以謝天下,亦未為過。如沐所言,則以為汝愚自居同姓,數談夢兆,專政擅權,欺君植黨,殆將不利於陛下,以此加詆,其實不然。汝愚之去,中外咨憤,而李沐以為父老歡呼,蒙蔽天聽,一至於此道路譁然,以為沐内結權倖,隂有指授,率爾肆言,全無忌憚,廟堂屏息,不敢異論,天下扼腕,氣將奚伸?其氣燄已足以熏灼朝路,撼摇國勢,陛下若不亟治,漸成孤立,後雖悔之,亦無及矣。陛下獨不念去嵗之事乎?人情危疑,變在朝夕,當是時,假非汝愚出死力,定大議,使陛下得以成夀康皇帝揖遜之志,行孝宗皇帝未舉之喪,雖百李沐,罔知攸濟,當國家多難,汝愚方位樞府,本兵柄指揮,操縱何向不可?不於此時為利,上下安妥,乃有異意乎?李沐輒以危言悚脅陛下,巧於中傷君子,立威名,情狀敗露。願陛下鑒漢唐之禍,懲靖康之變,精加宸慮,特奮睿斷,念汝愚之忠勤,灼李沐之囘邪,明示好惡,旌别淑慝,竄李沐以謝天下。”六日庚申,詔宏中等妄亂上書,扇摇國是,各送五百里外編管。中書舍人鄧驛言:“臣仰惟國家開設學校,教養士類,徳至渥也。自建太學以來,上書言事者無時無之,累朝仁聖相繼,天覆海涵,不加之罪,甚者押歸本貫、或他州聽讀而已。紹熈間,有布衣俞古上書狂悖,若以指斥之罪坐之,誠不為過。太上皇帝始者震怒,降旨編管,已而臣寮論奏,竟從寛典。陛下今日編管楊宏中等六人,若以扇摇國是罪之,則未若指斥乘輿之罪大,以六輩言之,則一夫為至寡,聖眀初政,仁厚播聞,睿斷過嚴,人情震駭。所有録黄,臣未敢書行。”詔驛依已面諭施行。未幾,驛罷知泉州。工部侍郎兼知臨安府錢象祖遣人逮捕諸生,押送貶所。宏中、衟、仲鱗、範皆福州人,端朝温州人,傳信州人,傳久居學校,忠鯁有聞,扣閽之事皆其屬藁。同日,李沐除右諌議大夫,劉徳秀除右正言。時知名之士罷斥相繼,人情洶洶,侂胄患之。侍御史楊大法、右正言劉徳秀乃乞降詔,以國是尊君中道等事訓飭,在廷有不如詔者,重寘典憲。五月十三日,命直學士院傅伯夀降詔如請。伯夀乃自得之子,自得乾道間以不受曾覿之招,名聞四方,至伯夀則奴事侂冑,隷人蘇師旦,致身通顯。其弟伯成非其所為,毎切責之。至是,伯夀首草詔,以詆善類。六月十七日,徳秀又劾國子博士孫元卿、太學博士袁燮、國子正陳武,皆罷去。司業汪逵入劄子辨之,徳秀以為言,逵亦罷。侂胄本武人,志在招權納賄,除不附已而已,不能巧為説,以網善類也。先是,熈寧間程顥、頥傳孔孟千載不傳之學,南渡初,其門人楊時傳之羅從彦,從彦傳之李侗。朱熹師侗而得其傳,致知力行,其學大振,學者仰之如泰山北斗,而流俗醜正多不便之者。蓋自淳熈之末、紹熈之初也,有因為道學以媒孽之者,然猶未敢加以醜名攻詆。至是,士大夫嗜利無耻,或素為清議所擯者,乃教以凡相與為異者,皆道學人也,隂疏姓名授之,俾以次斥逐。或又為言:名道學則何罪?當名曰“偽學”。蓋謂貪黷放肆,乃人真情,其亷潔好修者,皆偽人也。於是憸壬險狠猥薄無行之徒,利其説之便已,揚袂奮臂,以攻偽干進,而學禁之禍,自此始矣。二十四日,劉徳秀上疏,乞考覈真偽而辨邪正。御史中丞何澹急欲執政,秋七月十三日上疏論專門之學,流而為偽,空虛短拙,文詐沽名,詔榜朝堂。十九日,吏部郎官麋師旦建言,請考覈真偽,遂除左司員外郎。是時,有張貴謨者,指論太極圖説之非,御史中丞何澹上言,在朝之臣既熟知其邪正之迹,然不敢白發以招報復之禍,望眀詔大臣去其當去者。七月,以御史中丞何澹疏落趙汝愚大觀文。冬十一月,監察御史胡紘奏汝愚唱引偽徒,謀為不軌,責授寧逺軍節度副使,永州安置;徐誼坐黨汝愚,亦責團練副使,南安軍安置。中外震駭。朱熹時家居,自以蒙累朝知遇之恩,且尚帯從臣職名,義不容黙,草封事數萬言,極陳姦邪蔽主之禍,因以眀汝愚之寃。繕冩已具,子弟諸生更進迭諫,以為必至賈禍。熹不聽,門人蔡元定入諌,請以蓍决之遇,遯之同人。熹黙然取奏藁焚之。因更號“遯翁”,遂以疾丐休致。二年正月,御史中丞何澹除同知樞密院事。二十四日甲辰,諫議大夫劉徳秀劾留正四大罪,首論其招引偽學、以危社稷。“偽學”之稱自此始。是月二十日庚子,趙汝愚殁於衡州。汝愚既責零陵,過衡陽而病,又為守臣錢鍪所窘,逐服藥而卒,天下寃之。時有廸功郎趙師召者,上書乞斬汝愚,雖事不行,然侂冑之黨以汝愚有定策功,惟恐其復進,故當時謂汝愚不死,事固未可知也。二十七日訃聞,有旨復原官,許歸塟。二月,省闈知舉葉翥、倪思、劉徳秀奏論文弊,上言偽學之魁,以匹夫竊人主之柄,鼓動天下,故文風未能丕變,乞將語録之類,並行除毁。是科取士,稍渉義理,悉見黜落,六經語、孟、中庸、大學之書,為世大禁。夏六月乙丑,度支郎中、淮西總領張釡言:“邇者偽學盛行,賴陛下聖眀,罷斥姦囘,登用賢哲,天下皆洗心滌慮,不敢復為前日之習,願陛下眀詔大臣,上下一心,堅守勿變,毋使偽言偽行乘間以壊既定之規模。”乃除尚左郎官。中書舍人汪義端引唐李林甫故事,以偽學之黨皆名士,欲根株斷除之,一時號為君子無不斥逐。太皇太后聞而非之。二十六日甲戌,御筆今後給舍臺諌不必更及舊事,務在平正,以稱朕意。侂冑及其黨皆怒,遂令臺諌争之。於是右諌議大夫劉徳秀、監察御史姚愈、張伯垓力争,以為不可,乃改為不必專及舊事。自是侂冑與其黨攻治之志愈急矣。御筆之出也,殿中侍御史黄黼獨贊之,與同列異。秋七月,姚愈除殿中侍御史,黼除起居郎、權兵部侍郎,未幾罷去。八月九日丙辰,太常少卿胡紘言:比年偽學猖獗,圖為不軌,近元惡殞命,羣邪屏迹,而或者唱為調停之議,取前日偽學之姦黨次第用之,望宣諭宰執,應偽學之黨,曽經臺諌論列者,權住進擬。遂遷起居舍人。冬十二月三日,陳賈自寧國府除兵部侍郎,以賈淳煕末甞撃朱熹故也。先是,熹乞追還職名,及改正過待制恩數,繼又乞致仕,朝廷不許。臺諌洶洶,争欲以熹為竒貨,門人楊楫聞鄉曲射利者多撰造事跡以投合言者,亟以書告熹。熹報曰:“死生禍福,久矣置之度外,不煩逺慮。”然羣憸相顧久之,不敢發。獨監察御史胡紘草疏,將上,會遷去,不果。沈繼祖者,為小官時,嘗採摭熹語孟之説以自售,至是以追論程頥得為監察御史。紘以藁授之,繼祖鋭於進取,謂可立致富貴,遂奏熹剽竊張載、程頥之餘論,寓以喫菜事魔之妖術,以簧鼓後進,張浮駕誕,私立品題,収召四方無行義之徒,以益其黨伍,相與餐麤,食淡、衣褒、帯博,或會徒於廣信鵝湖之寺,或呈身於長沙敬簡之堂,潛形匿迹,如鬼如魅,及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不公、不亷等十罪,乞禠職罷祠,其徒蔡元定佐熹為妖,送别州編管。二十六日旨依,蔡元定編管道州。慶元三年丁巳春正月,省劄始至,熹方與諸生講論,有以小報來言者,熹畧起視之,復坐講論如初,詞色更為和平。翼旦,諸生乃知其有指揮。時郡縣捕蔡元定甚急,元定色不為變,毅然上道。熹與諸所從遊百餘人送别蕭寺,坐客感嘆,有泣下者。熹微視元定,不異平時,因曰:“朋友相愛之情,季通不挫之志,可謂兩得之矣。”又曰:“季通之行,無幾微不適意。丘子服獨為之泣涕留連而不能已,處事變恤窮交,亦兩得其道也。”眀年,元定卒於道州,熹為之慟。元定師事熹,而熹顧曰:“季通吾老友也。”凡性與天道之妙,他子弟不得聞者必與元定商搉之。嘗輯其講論之辭曰:“翁季錄者蓋引以自匹也。”嘗曰:“造化微妙,惟深於理者能識之,吾與季通言而未厭也。及其貶也,恨無可與語。”其殁也,祭之云:“以精詣之識,卓絶之才,不可屈之志,不可窮之辯,不可復得而見”,蓋深致其哀。熹嘗講中庸巳發未發之旨,以為人自嬰兒至老死,雖語黙動静之不同,然大體莫非已發。元定不以為是,獨引程氏説,以為敬而無失便是,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後十年,熹再與元定辨論,始悟其說,而悉反之。由是益竒元定。毎諸生請疑,必令先質之元定,而後為之折衷同門寡二,以故小人深嫉之,故是時有朱熹唱偽學,蔡元定實羽翼之之奏也。二月丁巳,大理司直邵襃請眀詔大臣,自今權臣之黨,偽學之徒,不得除在内差遣。六月癸卯,言者又論:三十年來偽學顯行場屋之權,盡歸其黨,所謂狀元、省元與兩優釋褐者,非其私徒,即是其親故,望詔大臣審察其所學,而後除授。宣教郎錢文子時以太學兩優釋褐一任囘,當召試,徑就部注潭州醴陵知縣而去,時人稱之。閏六月六日戊寅,朝散大夫劉三傑免喪入見,論偽學之黨變為逆黨,防之不可不至。及論留正共引偽學之罪,侂冑大喜,即日三傑除右正言,留正送邵州居住。秋九月二十七日丁卯,言者論偽學之禍,望申飭大臣,鑒元祐調停之説,杜其根源。時有詔監司帥守薦舉改官,並於奏牘前聲説非偽學之人,且結朝典之罪。秋當大比,漕司前期取家狀,必欲書“委不是偽學”五字於後。時有柴中行者為撫州推官,獨移文漕司,稱自幼習《易》,讀程氏《易傳》,未委是與不是偽學,如以為偽,不願考校。士論壯之。冬十二月丁酉,知綿州王沇乞置偽學之籍,仍自今曾受偽學薦舉關陞,及刑法亷吏自代之人,並令省部籍記姓名,與閑慢差遣。吏部侍郎黄由奏:人主不可待天下以黨,與不必置籍,以示不廣。殿中侍御史張巖論由阿附權臣,植立黨與,由遂罷去。未幾,擢沇利路轉運判官。慶元四年戊午夏四月,右諌議大夫姚愈上言:近世行險僥倖之徒,倡為道學之名,權臣力主其説,結為死黨,願下眀詔,播告天下。五月己酉,遂命直學士院兼中書舍人高文虎草詔曰:“賴天之靈,宗廟之福,朕獲承慈訓,膺受内禪,隂謀壞散,國勢復安,嘉與士大夫勵精更始,凡曰滛朋比徳,幾其自新,而歴載臻兹,弗廸厥化,締交合盟,窺伺間隙,毁譽舛乖,流言間發,將以傾國是而惑衆心,甚至竊附於元祐之諸賢,而不思實類乎紹聖之姦黨。國家秉徳康寧,弗汝瑕殄,今惟自作弗靖意者,漸於流俗之失不可復反,與將狃於國之寛恩而罰有弗及歟?何其未能洗滌以稱朕意也?朕既深詔二三大臣,與夫侍從言議之官,益維持正論,以眀示天下矣。諭告所抵,各宜改視囘聽,毋復借疑似之説,以惑亂世俗。若其遂非不悔,怙終不悛,邦有常刑,必罰無赦。布告天下,毋忽。”愈上此奏,侂冑大喜之,未幾,遂遷兵部尚書、御史中丞。秋七月己未,直寳文閣、都大川秦茶馬丁逢入見,極論元祐建中調停之害,且引蘇轍、任伯雨之言為證。時薛叔似、葉適坐汝愚黨久斥,皆起家為郡,故逢有是言。宰執京鏜、何澹大然之,翼日除軍器監。慶元五年己未正月,詔彭龜年追三官勒停,曾三聘追兩官,蔡璉補進義校尉,用璉誣告汝愚事也。初,汝愚定策之時,直省官蔡璉從旁竊聽,欲行漏泄,汝愚覺而囚之。上即位,遂從輕决配,四年冬竄歸輦下,用事者聞之,以為竒貨,乃使璉排日供具,誣汝愚定策時有異謀,凡往來賓客所言七十餘紙,文書既就,乃議送大理。時侂冑之黨欲捕龜年、三聘及徐誼、沈有開、葉適、項安世等送棘寺,中書舍人范仲藝草駁,奏袖錄黄,見侂冑語之曰:“公今日得君,凡所施為,當一以魏公為法,章、蔡之權,非不盛,至今得罪清議,以同文之獄故爾。”侂胄曰:“某初無此意,以諸公見迫,不容但已。”問其人,乃知京鏜、劉徳秀實主其事。侂胄取錄黄藏之事遂格。既而諫官張釡、陳自强、御史劉三傑、張巖、程松連疏,有請詔以累經赦宥,遂有是命。鏜、徳秀在侂冑之門,最為凶險,侂冑未顯時,惟二人與之深交,及用事,所為暴悖,皆二人教之。是嵗劉光祖撰《涪城學記》,有“世方以道為偽,而以學為棄物,夫好惡出於一時,是非定於萬世,學者盍謹所先入,以待豪傑之興”之語。二月乙酉,右諫議大夫張釜劾劉光祖佐逆不臣,蓄憤懐姦,欺世慢上五罪,詔光祖落職,房州居住。夏四月辛亥,監都進奏院鄧友龍請眀詔大臣,用捨從違,謹所决擇。友龍尋除監察御史。秋九月十一日甲子,進士吕祖泰投匭上書,畧曰:“道與學自古所恃以為國也。丞相趙汝愚今之有大勲勞者也,立偽學之禁,逐汝愚之黨,是將空陛下之國,而陛下不悟耶!陳自强何人也?徒以侂胄童孺之師而躐致禁從,陛下舊學之臣,若龜年等今安在哉?蘇師旦平江之胥吏,周筠韓氏之厮役,人盡知之,今師旦以潛邸隨龍,周筠以皇后親屬,俱至大官,不知陛下在邸時,果識所謂師旦者乎?椒房之親,果有所謂周筠者乎?其妄自尊大,卑陵朝廷,一至於此也。願陛下亟誅侂冑及蘇師旦、周筠而罷逐陳自强之徒。故大臣在者,獨周必大可用,宜以代其任,不然,事將不測。”書出,中外大駭,侂胄雖怒甚恐,重違人心。會方行眀堂禮,故未及問。十八日辛未禮成,肆大眚。後五日丙子,乃批旨云:“吕祖泰挾私上書,語言狂妄,送連州拘管。”右諌議大夫程松、殿中侍御史陳讜皆言:“祖泰有當誅之罪,今縱不殺,猶宜杖脊黥面,竄之逺方。”是日得旨,令送臨安府,從杖一百真决,免刺面,配欽州牢城。祖泰字泰然,元祐户部尚書公孺之五世孫也。寓居無錫縣,性疏達,尚氣義,既得罪,士大夫勞之者無悔色,侂冑猶憐之。祖泰始自分必死,獨冀以身悟朝廷,就逮無懼色。京尹趙善堅受侂冑計,為好語誘之,曰:“誰教汝?亦有共為章者乎?汝第言之,吾且寛汝。”祖泰笑曰:“何問之愚也?吾固自知必死,而可受教於人、且與人議乎?”善堅曰:“汝病風喪心耶?”祖泰曰:“以吾觀之,若今之附韓氏得美官者,乃病風喪心耳。”廷中聞之悚然,有嘆息者。時有太學生於齋生題名中削去何澹名字,以其嘗排道學也。澹時已顯,大怒,謀於京尹,因其出使不逞者與之鬨,遂捕治之。太學士敖陶孫者,為詩以弔汝愚,而侂冑未得其名,俾其人併承之,辭不伏,乃移送大理,命獄丞劾其事,掠治無完膚,獄竟不就,猶坐不應削澹名,送嶺南編管。陶孫詩云:“左手旋乾右轉坤,諸公相顧尚流言。狼胡跋■〈士冖田疋,上中中下〉傷姬旦,漁父沉淪弔屈原。一死固知公所欠,孤忠頼有史長存。九原若遇韓忠獻,休説如今幾世孫。”陶孫,福州人,數年後登進士第。獄丞用此除工部郎官。冬十一月乙亥,殿中侍御史陳讜請眀詔大臣,於進擬人才之初,審其邪正而毋俟乎,繳駁。十二月甲午,議者又言:今姦偽之徒,呼嘯朋侣,以圖報復,當戒其漸望,自今囘心向道者,姑與外祠,使知小懲大戒之福,其長惡弗悛、負固不服者,必重寘典憲,投之荒逺,庶幾咸知懲創,宿道向方。慶元六年庚申三月己未,朱熹寢疾病,諸生惟葉賀孫、蔡沉等九人在側(沉元定子也)。辛酉,解大學誠意章,此為熹絶筆。甲子,卒於正寢。是日,大風拔木,洪水崩山,諸生近者奔訃,逺者為位而哭。蔡沉主喪役,黄幹主喪禮。冬十一月,葬於建陽之唐石。時偽黨禁嚴,守則侂冑之黨傅伯夀也。然會葬亦幾千人。是月庚午,正言施康年言:“四方偽徒期以一日聚於信上,送偽師朱熹之葬,臣聞偽師往在浙東,則浙東之徒盛,在湖南,則湖南之徒盛,每夜三鼓聚於一室,偽師身據高坐,口出異言,或更相問答,或轉相問難,或吟哦經書,如道家歩虛之聲,或幽黙端坐,如釋氏入定之狀,至如遇夜則入,至曉則散,又如姦人事魔之教。觀其文則對偶偏枯,亦如道家之科儀,語言險怪,亦如釋氏之語録,雜之以魔書之詭秘,倡之以魔法之和同。今熹身已殁,其徒不忘,生則畵象以事之,殁則設位以祭之,容有此事,然會聚之間,必無美意,若非妄談世人之短長,則是謬議時政之得失,望令守臣約束,仍具已施行。”申尚書省,從之。范念徳為鑄錢司主管官,沿檄檢視坑場,便道會葬,歸,未至鄱陽,有旨鎸官罷任,蓋臺諌劾其離次會葬云。嘉泰元年辛酉春二月己亥,議者又言:偽學之徒,餘孽未盡革,願於聽言用人之際,防微杜漸。制觀文殿大學士、致仕益國公周必大降充少保,依舊職致仕。先是,吕祖泰上書,既配欽州,至是監察御史林采言:偽習之成,造端有自,宜加黜削,故有是命。自熹獲罪,黨禁益譁,稍稱善類,斥逐無遺,至薦舉考校,皆為厲禁,姦貪狼籍暴慢恣肆之徒,紛紜並起,填塞要塗;士知務修飭守亷隅者,例取姗侮,或及於禍,一時從遊特立不顧者,屏伏丘壑,依阿愞懦者,更名他師,過門不入,甚至變易衣冠,狎遊市肆,以自别其非黨。熹講道於竹林精舍,不為少輟。時多勸熹以謝絶生徒、儉徳避難者,熹笑而不答,與學者黄幹書曰:“前此常患來學之徒真偽難辨,今却得朝廷如此,大開爐鞴,煅煉一畨,一等混淆夾雜之徒,不須大段比磨勘辯,而自無所遁其情矣。”先是,有新州教授余嚞者,上書政府,乞斬熹。右丞相謝深甫語人曰:“彼何罪?”暨熹既殁,言者猶不能已,蓋侂冑用事以來,一等小人知素不齒於名教,懼一旦善類復用,而已斥去,於是横身以任其責。京鏜、何澹、劉徳秀、胡紘四人,實專偽學之禁,為侂冑斥逐異己者,羣小附之,牢不可破。鏜、澹、徳秀皆江西人,鏜,淳熈中以檢正報謝北廷,固争撤樂,孝宗嘉之,遂除侍從。會汝愚自蜀召還,上諭大臣除鏜四川帥,汝愚聞之,謂人曰:“鏜望輕資淺,豈可當此方面?”由是兩人有隙。汝愚得政,鏜時為刑部尚書,亟納交於侂冑,繼擢執政,自是為侂冑謀主。丙辰春正月,遂除右丞相。徳秀自重慶守入朝,不為時相留正所知,以著作佐郎范仲黼正之客也,請為之地。正曰:“此人若留之,班行朝廷,無安静之理。”不得已,除大理寺簿。徳秀怨仲黼薦已不力,併憾之。侂胄既除徳秀監察御史,遂為侂胄鷹犬。丙辰春,既劾正四大罪,遂併仲黼罷之。胡紘甲寅冬纔為進奏院,未為人所知,趙汝愚時奪職居餘干,侂冑意未快,會有薦紘可備鷹犬者,次年六月十七日遷司農寺簿,九月十七日除秘書郎,十一月八日除監察御史,後九十日汝愚有零陵之命,用紘章疏也。時侂胄欲論朱熹,無敢先發者,紘鋭然任責,物色無所得,經年醖釀,章疏乃成。會建方喪之義,遷太常少卿,紘遂以藁授沈繼祖澹,始以留正薦自權兵部侍郎,除右諌議大夫,首擊周必大,罷之。未幾,遷中執法,一時名士排擊殆盡,大為清議所薄。會有本生繼母之喪,徘徊不肯去,太學生喬嚞等移書切責之,太常亦謂,當申心喪,不得已乃去位,時辛亥秋八月也。癸丑冬十一月,當免喪,時汝愚已執政,止除焕章閣學士,知眀州,澹愈怨憾,祈哀侂冑。乙卯夏五月,遂除澹御史中丞,自是力主偽學之禁,以至執政。己未春二月三日,紘罷吏部侍郎,七月二十三日,徳秀自吏部尚書出知婺州,庚申秋八月十四日,鏜以左丞相死於位,獨澹未去也。辛酉嵗七月十三日,澹罷知樞密院事,魁憸盡去。侂冑亦厭前事,欲稍示更改,以消釋中外意。時亦有勸其開黨禁,以杜他日報復之禍者,侂冑以為然。嘉泰二年壬戌春二月朔,詔:“責寧逺軍節度副使、永州安置趙汝愚,曩因衆論,嘗掛深文,朕以其屬籍之聨,累經赦宥,可復資政殿學士。”於是黨人之見在者,徐誼、劉光祖、陳傅良、章穎、薛叔似、葉適、曾三聘、項安世、范仲黼、黄灝、詹體仁、游仲鴻諸人,咸先後復官自便,或典州,或宫觀。又削薦牘中不係偽學一節,俾勿復有言。時朱熹殁已逾年,而周必大、留正各已貶秩還政。十月二十四日,詔朱熹以次對致仕。閏十二月制:復周必大少傅,留正少保。嗣後偽禁稍解。然宗師既亡,義禮日喪,風俗自是大壊。侂胄以専擅為當然,而恣其所為,小人以無耻為常事,而恬不之愧,舉朝之臣知有侂冑而不復知有人主,雖往時坐黨被斥之人,亦有趦趄於侂冑之門者矣,其禍極於開邊而後已。許及之舊與薛叔似同擢補遺,皆為善類所予。黨事既起,叔似累斥逐,許乃更遷給事中、吏部尚書。既而踰二年不遷,乃間見侂冑,叙其知遇之意,及衰遲之狀,不覺涕零,繼以屈膝,侂冑惻然語之曰:“尚書才望,簡在上心,行且進拜矣。”不數日,遂除同知樞密院事。侂冑嘗值生辰,羣公上夀,既畢,集矣,許為吏部尚書,適後至,閽人掩關拒之,許大窘。會門閘未及閉,遂俯僂而入。當時有由竇尚書屈膝執政之語,傳以為笑。侂冑有愛姬,小故而出,錢塘知縣程松聞之,亟賂牙儈以八百千市之,至則盛供帳舍之中堂,夫婦上食事之甚謹。姬皇恐莫知所為。居數日,侂冑意解,復召之,則知其事,大怒,松即上謁曰:“頃聞有郡守赴闕者,欲得斯人,懼逺方小吏不識事體,他日有誤鈞顔,某忝為赤縣職,所當知,故為王取之耳。”侂冑意稍解。姬既再入,侂冑尚未平,姬具言松所以謹待之禮,侂胄大喜,即日躐除太府寺丞。後兩旬,遷監察御史,踰年擢右正言,數月遷右諌議大夫。既而滿嵗未遷,殊怏怏,乃市一妾獻之,名“松夀”,侂冑遣問之,曰:“奈何與大諌同名?”荅曰:“欲使疵賤姓名常達鈞聽耳。”侂胄憐之,遂除同知樞密院事,距留妾恰三年。其後帥蜀,貶官,責詞“有處汚穢而不羞,莫汝為甚”之句,蓋謂是也。松池州人,侂胄妻早死,有四妾,皆得郡封,所謂“四夫人”也。其次又十人,亦有名位。丁巳秋冬之間,有獻北珠冠四枚者,侂胄喜以遺四夫人,其十人皆愠曰:“等人耳,我輩不堪戴耶?”侂胄患之。趙師■〈罒幸廾,上中下〉時以列卿守臨安,微聞其事。侂冑入朝未歸,京尹忽遣人致餽啓之十珠冠也,十人者大喜,分持以去。侂冑歸,左右以告侂胄,未及有言,十人者咸來致謝,遂已。翌日,都市行燈,羣婢皆頂珠冠而出。眀日語侂冑曰:“我曹夜來過朝天門,都人聚觀,直是喝采,郡王奈何不與趙大卿轉官耶?”翌日又言之,於是有工部侍郎之命,正月十八日也。侂冑甞與衆客飲南園,過山莊,指其竹籬茅舍曰:“此真田野間氣象,所惜者,欠鷄鳴犬吠耳。”少焉有犬嘷於叢薄之下,亟遣視之,京尹趙侍郎也。侂冑大笑。其後師■〈罒幸廾,上中下〉坐他事罷官,諸生為詩誚之,有“也曾學犬吠村莊”之句,指此也。紹興末年以來,臺諌每月必一請對,察官每月必一言事,從官兩月必一求見,否則謂之失職。自侂冑扼塞言路,從官既不言事,臺官亦多牽掣,凡所論列,若位望稍高之人,蓋皆有所受,此外則每月將終,必按小吏一二人,謂之“月課”,始者猶及釐務官與郡守之屬,已而寖及屬官曹掾,最後則簿尉監當,皆在月課之列矣。又泛論君徳時事之類,皆取其陳熟緩慢純無攖拂者言之,以至百官輪對,監司帥守奏事亦然。或問之,則愧謝曰:“聊以藉手。”臺諌官則曰:“聊以塞責。”有監察御史當應課,乃言“都城貨炒栗者,皆以黄紙包之,非便,乞禁止”,聞者哂之。陳自强丙辰夏以選人入都,欲求諸州學官闕,見執政,皆不遂。其所居逆旅主人善拂茶,自强一日見其出,問所之,曰:“某為儀同擊茶,月給十千,日三往府中,每往擊茶一甌而已,餘無事也。”自强太息曰:“我嘗權儀同先生。”主人曰:“官人求闕不遂,盍見儀同乎?”自强曰:“吾貧,旅費垂盡,聞見儀同所費不少,安能辦之?”主人曰:“俟語次試為。”拈出旬餘無耗。一日自强方悶坐,有直省官持呼召來者,約來日午後至府相見,自强莫知所謂。比至,則侍從官以次畢集謁入,傳令先召知丞,侂冑命設褥於堂上,鄉之再拜;次召從官同坐,從官踧踖,莫敢居上者。侂冑徐曰:“先生老儒,沉没可念。”坐客唯唯。眀日,連章薦其才,遂除太學,録未踰年,遷博士,數月轉國子,又數月為祕書郎入館,半嵗除右正言、右諌議大夫、御史中丞,入臺半月餘,遂秉政,繇選人至樞府,首尾四年。侂胄用事,賄賂盛行,四方饋遺,公至宰執、臺諫之門,人亦不以為訝。其所用,如自强之徒尤貪鄙,書題無并字者,輒不開。嘉泰之火,自强為右揆,火及其府,主帑吏請筦鑰於自强,自强聞變,口呿而不能言,鑰在其衣帯間,吏不敢解,由是囊槖無孑遺者。自强移居都亭驛,平旦百僚往省之,自强大言曰:“郭殿前號令可謂不肅。”衆謂救火無策,未敢對。自强徐言曰:“昨從渠假五十兵般擔仗,遂失去一金注椀。”衆愕而退。事定,侂冑謂羣公曰:“丞相生事,一委於火,可憐,須當少助之。”於是侂冑首遺萬緍,已而餽者踵至,諸道及列城皆有助,不數月得六十萬緍,遂倍所失之數。火之始作也,或為之賦曰:“公議不眀,臺遂焚於御史;斯文未喪,省僅保於秘書。”其末句云:“嗚呼,自生民以來,未嘗見此一火。”有選人家閩中,其父與自强有舊,入都求為掌故,自强對衆厲聲曰:“外間豈不知近旨見闕?方除此,何可得?”衆為之踧踖。後旬日,竟除掌故。或疑其由徑而得者,問之,徐曰:“丞相耳。”或曰:“丞相前日之語甚峻,何以囘造化耶?”其人即坐側取一幅示之,乃自强答書也,畧曰:“珍貺鼎至,光耀老目。”或問珍貺之名,曰:“書生安得珍玩?比所請不遂,適從王家肆中見金粟臺盞十具,重百星,以四千緍得而獻之耳。”聞者嘆息而去。丁巳嵗,侂胄生辰,宰執侍從至四方牧守皆上禮為夀,直寳文閣四川茶馬,獻紅錦壁衣、承塵地衣之屬,修廣高下,皆與中堂等,蓋密量其度而為之也。吏部尚書獻紅牙果卓十位,衆已駭之。權工部尚書獻真珠搭襠十副,光彩奪目,蓋大長公主奩中故物。司農卿兼知臨安府最後至,出小合,曰:“寒生無以為獻,有少果核,姑侑一觴。”啓之,乃粟金蒲萄,小架上有大北珠百枚,衆皆慙沮。丁卯嵗,侂冑生辰,大臣以下皆排列所獻於天慶觀之廡下,都人競往觀之,其首列有紅榜大書云:“門生、特進右丞相兼樞密使、秦國公陳自强,恭遇恩主太師平章郡王降誕之辰,仰祝鈞算。”師旦者,平江書佐,侂胄頃為兵馬鈐轄,從府假筆吏,吏以其冷局,俾師旦行,侂胄滿歸,復還府下丘,崈為守,嘗以事怒師旦,編管秀州。久之,侂冑知閤門事,師旦困甚,往依之,侂冑寘之門下。未久上登極,遂以師旦歸竄名藩邸,吏士内用,隨龍恩得官。侂冑以其辯慧愛之,每朝廷有議論,或使之傳言於大臣,大臣亦與之立語而已。當時侍從或與之接坐。陳自强在禁林,事師旦尤謹。有愛妾曰蠟梅,以秀慧聞於東南,師旦至其家,則三人參坐縱飲。未幾,師旦除帯御器械遷知閤門事、樞密都承旨、幹辦皇城司,權勢日盛,乃自名蘇氏之出子。陳韡總蜀計,為建景蘇樓於眉州市以悅之。嘉泰三年癸亥夏五月戊寅,陳自强拜右丞相,首除師旦定江軍節度使。又有周筠者,本侂胄家蒼頭,亦冒恭淑皇后姨夫,補官為浙西兵馬都監,權任在師旦之亞。呉氏世職西陲,威行四蜀,列聖皆留其子孫於朝,所以為慮者甚逺。呉曦久蓄歸蜀之志,朝廷不許。侂冑欲握兵權,辛酉改元,秋八月己卯,遂遣曦還蜀,為諸軍都統制,開邊之禍始此。嘉泰四年甲子春正月,辛棄疾入見,陳用兵之利,乞付之元老大臣。侂冑大喜,遂决意開邊。開禧元年乙丑夏六月二十六日壬子,宰執陳自强等四人援國朝故事,乞命侂冑兼領平章,臺諌鄧友龍等相繼有請。秋七月四日己未,自强等再奏。五日庚申,侂冑除平章軍國事。十日乙丑,樞密都承旨蘇師旦除安逺軍節度使,在京宫觀。開禧二年丙寅春三月十二日癸巳,命呉曦為四川宣撫副使,夏四月十七日戊辰,兼陜西招撫使。二十六日丁丑,曦遣客姚淮源詣金,獻關外四州,求封為蜀王。五月十四日癸巳,諸軍大會於唐州。六月,金人封曦為蜀王,賜以金印。冬十月二十九日丙子,金人渡淮。十二月二十六日壬申夜,興州天赤如血,照地如晝,自月初有兩日摩於初晴之時。至是復有此異。二十七日癸酉,呉曦稱蜀王。開禧三年丁卯春正月二十八日甲辰,曦僣位於興州。二月十三日己未,曦反書聞,朝廷大震。侂胄與曦書,許以茅土之封,書與御劄同發。二十九日乙亥,四川隨軍轉運安丙以義士楊巨源、正將李好義之衆討曦,誅之。蜀口淮漢之民死於兵火者不可勝數,社稷幾殆。而侂冑弄兵之意未已,國人憂之,於是有去凶之議焉。十一月三日乙亥,上與兩宫、大臣定計,侂冑伏誅。御筆:韓侂冑罷平章軍國事與在外宫觀,陳自强阿附充位,不恤國事,可罷右丞相,日下出國門。時禮部侍郎史彌逺兼資善堂翊善,建去凶之策,久之得密旨,乃以吿參政錢象祖、李壁,二日甲戌,皇子榮王入奏,遂有此旨,仍命殿前司中軍統制、權主管本司公事夏震選兵三百防護,侂胄别選兵二百守其府門,錢象祖欲奏審彌逺,往其府趣之,李壁亦言,恐事留或泄乃已。次早,侂冑入朝,至太廟前,震呵止之,其從者皆散,護聖歩軍准備將夏挺以帳下親隨三十四人擁侂胄車以出,中軍正將鄭發、王斌引所部三百,執弓鎗刀斧護至玉津園側殛殺之。是日,新除諌議大夫林行可方請對,自强至漏舍語同列曰:“大坡今日上殿。”俄而侂冑前驅至,象祖彷徨不知所出,尋報侂冑已押出,權吏部尚書兼權給事中陸峻、工部侍郎兼知臨安府趙善堅,聞之失色,相與耳語,同列叱之。象祖探懐中堂帖授自强,曰:“有旨,丞相罷政。”自强即上馬,顧曰:“望二參政保全。”象祖壁赴延和殿奏事。四日丙子,侂冑、自强並罷為醴泉觀使。五日丁丑,責侂冑為和州團練使,郴州安置;自强追三官,永州居住;蘇師旦特决脊杖二十,配吉陽軍。六日戊寅,詔侂冑改送英徳府安置,自强責授武泰軍節度副使,依舊永州居住。是日又詔侂胄除名勒停,送吉陽軍,籍没家財;自强送韶州並安置。有司簿錄侂冑家,得師旦所與書,云歩軍司人少,殿前司人多,今欲殿前司人只與歩軍司相等,却撥殿司所多之人,别立一軍,使信臣掌之。信臣,師旦自謂也。七月己卯,詔師旦處斬,命廣東憲臣莅其刑,妻子編置。周筠决脊杖,刺配嶺外。眀年正月,右諌議大夫葉時、殿中侍御史黄疇若、監察御史章燮、余崇龜等上言:侂胄專政,無君僣上不道,乞梟其首領,置之淮甸積屍叢冢之間,以謝天下。三月二十六日乙未,詔臨安府遣東南第三副將尹眀斵侂胄棺,取其首送江淮制置大使司。四月十九日戊午,自强再責復州團練副使,雷州安置,籍没家財。詔蔡璉追毁出身文字,除名勒停,加配贛州牢城。侂冑既誅,熹、汝愚之大忠始暴白於天下,詔書加二臣贈諡。嘉定元年戊辰春二月,詔趙汝愚盡復元官,賜諡忠定;朱熹依條與致仕,遺表恩澤,賜諡曰文。又詔:應前姦言誣史,並行改正,於是彭龜年、孫逢吉、吕祖儉以次賜諡,錄其後。黨錮諸臣,以次召用。秋七月四日辛丑,詔吕祖泰改正過名,特補上州文學,改授廸功郎,監潭州南嶽廟。冬十二月十三日己卯,詔襃録上書六士,楊宏中、徐範、張衟各循一資,周端朝、林仲鱗各免文解,蔣傳已亡,詔以束帛賜其家。十二月,御筆趙汝愚特贈太師,追封沂國公。嘉定三年庚午夏五月,詔追贈熹中大夫、寳謨閣直學士;門人蔡元定亦特贈廸功郎。元定制曰:“士之遇不遇,天也,其或擯斥於生前,而獲伸於死後,天理昭昭,未有久而不定者。爾問學有源,操履無玷,杜門著書,初無與於世者,不幸見誣,亦遭逺謫。今是非已定,爾則殂矣!朕甚愍之,其贈爾官,以慰泉下,死雖莫贖,尚知享哉!”今上皇帝寳慶三年丁亥春正月御筆:“朕每觀朱熹所著論語、中庸、大學、孟子注解,發揮聖賢之藴,羽翼斯文,有補治道。朕方勵志講學,緬懐典刑,深用歎慕。可特贈太師,追封信國公,諡如故。”紹定三年庚寅秋九月,改追封徽國公。端平二年丙申秋八月,詔汝愚配亨寜宗廟廷。嘉熙元年秋八月,詔汝愚追封福王。淳祐元年辛丑春正月,御筆:“周惇[虚和案:“惇”应为“敦”]頤、程顥、程頤、張載、朱熹列於從祀。”侂胄用事十四年,威行宫省,權震天下,初以預聞内禪為已功,竊取大權;中則大行竄逐,以張其勢。始則朝廷施設,悉令禀命,後則託以臺諌大臣之薦,盡取軍國之權决之於已,裒引姦邪,分布要路,陵悖聖傳,以正學為偽學,横誣元老;以大忠為大逆,私意流行,凶燄日熾,交通賂遺,奔走四方,童奴濫授以節鉞,嬖妾倨肆於掖庭,創鑿亭園,震驚太廟之山,燕樂語笑,徹聞神御之所,窮奢極侈,僣擬宫闈。凡除擢要臣,選用兵帥,皆取决於厮役蘇師旦之口,已所欲為,不復奏禀,徑作御筆批出。軍事既興,又置機速房於私第,應御前金字牌,悉留其家,凡所遣發,未嘗關白。方其出入禁廷,了無顧忌,雖孝宗皇帝疇昔燕坐思政之所,亦偃然冒居,老宫人見之,為之感涕。嵗時錫宴内廷,親王戚里預焉可也,師旦刑餘賤隷,乃邀至其間,更相酬酢,褻瀆名分,一至於此。勢燄熏灼,視公卿如奴僕,宰相以下匍匐走趨,一則恩王,二則恩主,甚者尊之以聖,呼以“我王”,除太師麻制,有“聖之清”、“聖之和”等語;除平章麻詞,有“超羣”、“倫洞”、“聖域”等語。高文虎之子似孫為秘書郎,因其誕日獻詩九章,每章用一錫字,侂冑當之不辭。辛棄疾因夀詞贊其用兵,則用司馬昭假黄鉞、異姓真王故事,由是人疑其有異圖,自知積失人心,中外嗟怨,乃為始禍之計,蓄無君之謀,輕動干戈,圖危宗社,盛夏出師,沿邊赤子骨肉流離,肝膽塗地,死於非命不知其幾千萬人。與逆曦結為死黨,假之節鉞,授以全蜀兵權。曦之叛逆,誰實使之?方曦之叛,蜀人盛傳金封侂冑為呉王,又謂侂冑與曦分呉蜀之地而王之;有司簿録其家,多有乘輿服御,如居用木圍,寢用龍衾,坐用升龍牙床,飾以真紅絛結,如此等類,意欲何為?察其本心,稽其稔惡,雖寸斬之不足以謝天下。殛死之日,京師士女歌舞於市。方其盛時,鋤害善類,不遺餘力;及其敗也,黨錮諸賢,無不録用。襃賚九原,哀榮千古,雖暫為所抑,要之以久公論未嘗不伸也。而識者以中間葉適呉獵之出為憾云。

  左綿侯貫卿曰:嗚呼!慶元黨禍,小人之罪不容於誅矣!而善類出處有可得而言乎?學禁之弛,嘉泰之初元也,何澹罷兩府而魁憸盡,侂胄圖恢復而意向移。君子之墨既削,小人之勢遂成,不極於曦叛、侂冑誅,不止為君子謀守儉徳之初心,固阨窮之晚節,聽小人之自為,闔闢吾惟益堅其理義之壁,以俟他日之復,可也。其或憤於久鬱,樂於乍伸,動其彈冠經世之念,則其思猶未熟也,復讎天下之大義也。張忠獻抵死切齒而不得伸,阜陵二十八年長太息而不得遂者,一旦舉而行之,誰曰不可抑?開禧之事,開邊也,非復讎也,圖不軌也,非為社稷也,而予之而翼之,可不可也?

  文公夢奠語,蔡沉曰:“道理只是恁地,但須做些堅苦工夫。夫能井其苦於禁盛行之時,而不少堅忍於禁已懈之日,豈不甚可惜也?甞謂慶元黨禍,不幸如大愚西山身死於謫,雖曰天不憖遺?然全其節以立千萬世守道者之標準,未為無所賴也。”文公卒於慶元之庚申,學禁弛於嘉泰之辛酉,天也。文公在,天下出處惟公是視,而士節益光眀矣。西山臨終别文公,有書曰:“天下不患無人才,但師道不立為可憂。”噫!師道之立,非必人才扶植之也,長堤屹然,衆流歸順,無復東奔西决之憂,善人之多,良以此也。至此,益信善類真足為天下福,師儒真足為善類主,而慶元之學禁,為人心禍真酷且深也。予既以其首末遺帖並刻,因併取侯氏之説,以俟後之君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