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汝南遗事》——李本固

  四隅譏察官【十日】

  庚寅,設四隅譏察官,秩視隨朝從八品,以左右司員外郎王某統領之。初左右司官數奏擬前郎中王大濟除授,上皆不許。久之,始授西上閤門使。一日,郎中伊喇克忠奉使岀,獨員外郎王某從上謂某曰:“朕所以踈大濟者,汝知之乎?”某以“不知”奏。上曰:“近侍,腹心也。御史,耳目也。兼是二者,非宰相、首領官乎?宰相大臣事或有所不知,知之者惟左右司郎官耳。向固納將變,朕已微聞其端。以大濟嘗與從游,屛人問之。大濟對以不知,復稱道其忠。不數日,變作,朕之舊人,誅戮幾盡,彼為奏官,不稱至此。朕不能殺之,第以河朔相從首領數人皆不反,獨大濟存焉,【左右司郎中内族鄂和,字進徳。張君冕,名兖,崇慶進士。完顔呼拉剌,字仲亨,與進徳皆省令史出身,皆死于滿城之敗。】故隠忍至今,授以散職。今朕遷蔡,宰相、百官皆似旅寓,惟汝嘗為汝陽令,又嘗為帥府弹壓官,蔡人情偽,想已備悉。朕以幾事責汝,有聞即奏,無若大濟然。”某奏:“蔡自遷避以來,人物叢雜,且宻邇宋境,姦覘不無。乞依省院例,設譏察官,専一紏察奸細。臣雖不才,願總其事。”上從之,故設焉。

  仲徳以天旱辭避,仍薦富察和勒端等

  右丞仲徳以天旱上表辭避,乞止充軍職。上不許。仲徳因薦京西路大司農卿富察和勒端【字顯之,泰和六年策論進士。】可充執政官,汝州元帥府經歴官吉鼎【字仲器,平陽人,泰和三年詞賦進士。】可充戸部官,兼理民訟。時和勒端、鼎皆在西山,亟遣人召之,後以路阻不至。

  息州行省遣人奏捷并赦張閏罪【二十日】

  壬辰,息州行省遣人奏中渡店之捷。初,叅政烏登等赴息,既至之夜,潛遣忠孝軍百餘騎襲宋人營於中渡。宋人駭愕,望風奔潰。斬首數百,得牛馬、軍食甚衆。復奏元帥張閏不遵約束,乗鋭逺追,失軍士十數人,乞正典刑。上方與宰相議,而行院洛索表閏無罪,為烏登所誣。上遣人赦之。比至,已死獄中矣。【閏,洛索腹心也。剛愎無上,内族洛索等玖珠之獄,皆因閏發之,烏登至息廉得其事,及是因失律以誅之。】

  萬年節【二十三日】

  乙未,萬年節。【上之生辰。】上思太后,泣下。左右悲感,不能仰視。時州郡上表稱賀者猶二十餘處,敵人大勢已過鈞、許矣。

  遣富珠哩洛索等領軍赴息【二十五日】

  丁酉,遣潁州總帥富珠哩洛索、【世襲穆毘。】陳州元帥富察哈達【勞効出身。】領軍五千,就食於息。未至,敵人將來,亟命徴還。

  赦王倉兒罪【二十六日】

  戊戌,安平都尉王倉兒領軍千餘,護送蔡州征行軍家屬赴息,【糧食不寛之故。】至平輿,聞有敵人游騎而還。有司奏處倉兒以死。上赦之,復議遣行。

  完顔藥師卒【二十八日】

  庚子,鎮南軍節度使藥師卒。藥師,内族人,便僻巧慧,以尚書省祗候郎君出身。既歴州縣,頗有聲譽,累官龍虎衛上將軍、京南路大司農卿。奏徴歇役税積數十萬石,【鎮防軍撥地而不輸税,官軍死或罷,補税應入官,有司多不知,至是積徴,謂之歇役税。】所至騷動,然威名素著,吏不敢欺。正大八年冬,朝廷遣行省哈逹、【姓完顔,為平章政事。】行院布呼【姓伊喇,為樞宻副使。】領大軍數十萬,迎敵人於鄧,慮糧道不及,特命隨軍應辦。既敗,藥師走唐州,尋遷息州。上幸蔡,來見,即命節度鎮南軍,仍充宣差省院鎮撫軍民都弹壓。以老疾常在告,復多娶婦,竟死于色,議者鄙之。

  富察哈逹敗績【二十九日】

  辛丑,遣陳州元帥富察哈逹領疲軟軍三千及其家屬赴息。翌日,遇敵軍於馬香店,【在州南六十里。】力戰終日,我師敗績。哈逹被擒,安平都尉王倉兒以戰殁,將士誅戮幾盡,惟安平副都尉安廣領百餘人被創以還。

  設四隅和糴官

  是日,設四隅和糴官。比市價增二分,凡糴糧一萬七千石有餘。

  設惠民司

  上以軍士多病,藥餌艱得,設惠民司於市,以太醫數人更直,藥從官給,仍擇年老進士二人為醫藥官。【孫權,字明之。張翊,字萬紀。皆邢州人氏,正大元年三舉終塲,各恩賜同進士出身。】

  更易蔡州官

  九月壬寅朔,以正奉大夫、尚書吏部侍郎、權行六部尚書富察世逹兼權鎮南軍節度使,嘉議大夫、監察御史烏庫哩呼敦珠【字國保,興定二年策論進士。】同知節度使事,太中大夫、尚書、户部員外郎李獻甫【字欽用,河中人,興定五年經義進士。】為節度副使,昭武大將軍、遥授同知潁州防禦使事富察黙爾根【令史出身。】為觀察副使,朝列大夫、許州郾城縣令郝簡為觀察判官。【簡字飛卿,代州人,貞祐三年詞賦進士。】時議戒嚴,而節度使藥師卒,節度同知、觀察判官亦無正員,節度副使李瑋、【字子明,燕京人,泰和三年詞賦進士。】觀察副使完顔錫里庫復疲軟不勝任,惟節度判官田秀【勞効出身。】頗辦事,餘皆擇人授之,縣令、録事亦更易焉。【縣令石伯玉,禮部令史録事高聰,勞効出身。】

  世逹請併収晩田

  行六部尚書富察世逹以敵兵將至,奏請撫諭軍民,併收晩田不及者,踐毁之,毋令資敵。制可。

  王璧請上復幸歸徳【初三日】

  甲辰,歸徳府總帥王璧【字國寳,曺州人,勞効出身。】遣經歴官魏璠請上復幸歸徳。璠見上,屏人委曲具陳利害,詞甚切至。上雖然之,而不能行也。

  高埓克來見【初五日】

  丙午,宿州副總帥高埓克【鎮防軍。】既平老婆潭之賊,【潭在靈璧境,王義深據之。高埓克會鄰郡軍共討平之。】領精鋭數十騎來見。上嘉之,留而弗遣。

  元志以軍來援【初七日】

  戊申,魯山元帥元志領軍千餘來援,時諸帥皆知敵人赴蔡,徃徃擁兵自固,惟志沿山數百里,且戰且行。及蔡,幾喪其半。上表異之,即日賜大信牌,升為總帥。

  减定官吏軍兵月俸【十五日】

  丙辰,詔尚書省裁减冗貟,沙汰軟軍,及更定官吏軍兵月俸,自宰執以下,至于皂隷,人月支糧六斗。

  括城中粟【十八日】

  已未,括粟於城中,人存糧八斗,十歲以下五斗,敢匿斗升者處死。以行六部尚書富察世逹、總帥富珠哩洛索為括粟官,宂地仆墻,少不容貸,凡得糧二萬五千石有餘,然犯法者衆,狴犴為充。上皆憐而釋之,尋以所括民粟,詔依進獻例遷加。

  禁公私釀【二十日】

  辛酉,禁公私釀,惟省院不禁。右丞仲徳請禁之,上不許,曰:“將士無他賞,立功者時賜之酒,猶足為勸。”

  分軍防守四面并子城【二十三日 案:此事《金史·哀宗紀》繫之九日,完顔仲徳傳與此亦同,疑係本紀有誤。】

  甲子,分軍防守四面并子城,以總帥富珠哩洛索等守東南,都尉内族承麟副之;【承麟字君祥,小字呼敦,令史出身。行從第七,俗呼七令史。叅政丞立異母弟也,漢王某之後。】御史大夫、權叅知政事烏庫哩鎬守南靣,總帥元志副之;殿前都點檢烏凌噶瑚圖克守西靣,忠孝軍元帥蔡巴爾副之;忠孝軍元帥、權殿前右副都點檢王沙爾守北靣,元帥赫舍哩栢壽副之;【栢夀,親軍出身。】殿前右衛將軍、權左副都點檢内族色埒黙守子城,【色埒黙,護尉出身。】都尉王愛錫副之。仍遣護衛奉御各一人,隨門監視。

  月給固納母妻家糧【二十六日】

  丁夘,詔尚書省月給固納母妻家糧。

  更造天興寳會【初七日 案:此目内戊寅上脱“十月”二字。】

  戊寅,更造天興寳會,同見銀流轉,一錢、二錢、三錢、五錢凡四等,以楮為之,偽造者斬。時物價騰踴,錢幣不行,市肆交易,唯用見銀,而畸零尤難,故立楮幣救之,然支多收少,不踰月法壊。

  拜新等出降【十六日】

  丁亥,敵人復以大軍薄城,東門護尉拜新、北門奉御富森布哈【時以世襲權副都尉。】各單騎出降,有司鞫問其屬,連坐甚衆。詔止誅預謀者,餘皆赦之。

  徴諸道兵會戰【十七日事】

  戊子,遣人賫礬書徴兖王用安、恒山公仙、【俗呼武相公也。】京東行省薩布、【行止在後。】與陕西行省烏珍、息州行省烏登,并陳、潁、宿、夀、泗州等官軍,及諸山寨義兵期以來年正月旦日會戰,中外舉火三以為騐。及期,無一人至者。

  教射於子城【二十日】

  辛夘,上教射於子城。中者賞麥有差。【人射十箭,一中者賞麥三升,但上垜者二升,弩亦然。弓一百二十歩,弩二百歩,四面及子城率五日一教閱。】初,有司减定軍糧,軍人頗怨望。上聞之,欲分軍為三,上軍月支糧八斗,中軍月支糧六斗,下軍月支糧五斗,然恐官吏及下軍復不均。乃立射法,而上、中軍多受賞,連中者或面賜之酒,人益為勸。隂有所增而人不知,且得教閱勸激之法,右丞仲徳之謀也。

  温騰察遜戰殁【二十五日】

  丙申,殿前左副都點檢温騰察遜以戰殁。察遜,皇太后之姪,衛尉六十五之子也。本姓王氏,姑為宣宗后,乃改賜焉。察遜為人短小精悍,性復愷悌,雅為上所知。宣宗朝,與其弟珠爾俱授奉御。上即位,累遷諸局分。固納之變,近侍、舊人多被殺戮,乃令提點近侍局。將幸蔡,改授點檢。敵人圍城,數引兵潛出廵邏,常得覘者。時上食須魚,汝河魚美。上以浮屍東下惡之,城西有積水曰練江,魚大且多,然距城數里,必以軍衛翼,乃得捕。察遜日領軍以徃,所得動千餘斤,進餘分賜將士,將士徳之。敵人覘知,左右設伏,伺其歸擊之。我軍敗走,察遜力戰不退,遂被害。

  賜義軍戰殁被創者麥【二十七日】

  戊戍,義軍招撫毛佺等【佺,勞効出身。】乞以本軍夜刼敵營,屢出屢敗而還。詔戰殁被創者賜麥有差。

  珠勒根伊錫哷鎮撫軍民

  十一月辛丑朔,以殿前右副都點檢珠勒根伊錫哷【宫中出身。】為宣差鎮撫軍民都彈壓,别設四員彈壓副之,【張大亨、傅楫、納蘭和勒端、烏庫哩色埓黙。】四隅譏察亦隷焉,仍制職官六品、軍官提控以下,並聼伊錫哷處决。時榖價日騰,斗米白金十兩,空街浄巷,徃徃縊人而食之,軍卒尤甚,至有鬻其肉者。伊錫哷乃立高竿於市衢,有犯者鈎其首懸之。犯者少止,然遇夜亦不能禁。

  宋人助敵,以兵戰於城南【初五日 案:此條目内乙己上脱“十一月”三字。】

  乙已,宋人遣襄陽太尉江海、棗陽太尉孟珙以兵萬人助敵,耀於城南,且以箭射書入城中,招諭軍民。右丞仲徳得之,投諸水中。忽敵兵數十卒至城下,幾及門,我軍逆戰,敵人甚勇。俄兩翼伏發矢下如雨,敵懼,突圍奪橋道以出,唯二人不及,為我軍所得。

  瑚圖克以奴降乞解軍職【初六日】

  丙午,殿前都點檢烏凌噶瑚圖克之奴曰禄爾者,竊瑚圖克之金牌,夜縋城降敵。朝士喧播,以瑚圖克縱之徃,將有異志。瑚圖克聞之,内不自安,上表乞解軍職。上諭旨曰:“卿父子兄弟為帥臣,【父某章宗時為西北路招討使兄和囉噶前鎮南軍節度使權鷹揚都尉天興元年,戰殁。】榮被國恩不為不厚,顧卿豈有降敵理邪?卿在洛陽不即投降,而千里逺來降於蔡,亦豈人情也哉?聞卿遇奴太察,且其衣食不甚豐腆,此自奴軰徃求飽煖計耳。卿何歉為哉?”因賜酒饌以慰其心。初,瑚圖克罷機政,頗有怨言,左右勸上誅之。上不許,及四面分守,復以瑚圖克守西城,瑚圖克猶怏怏。至是,銘感上恩,無復他慮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