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澳氣

《海国闻见录》——陈伦炯

  南澳氣,居南澳之東南。嶼小而平,四面掛腳,皆嶁岵石。底生水草,長丈餘。灣有沙洲,吸四面之流,船不可到;入溜,則吸擱不能返。

  隔南澳水程七更,古為落漈。北浮沉皆沙垠,約長二百里,計水程三更餘。盡北處有兩山:名曰東獅、象;與臺灣沙馬崎對峙。隔洋闊四更,洋名沙馬崎頭門。氣懸海中,南續沙垠,至粵海,為萬里長沙頭。南隔斷一洋,名曰長沙門。又從南首復生沙垠至瓊海萬州,曰萬里長沙。沙之南又生嶁岵石至七州洋,名曰千里石塘。長沙一門,西北與南澳、西南與平海之大星鼎足三峙。

  長沙門,南北約闊五更。廣之番舶、洋艘往東南洋呂宋、文萊、蘇祿等國者,皆從長沙門而出;北風以南澳為準、南風以大星為準。惟江、浙、閩省往東南洋者,從臺灣沙馬崎頭門過而至呂宋諸國。西洋呷板,從崑崙七州洋東、萬里長沙外,過沙馬崎頭門而至閩、浙、日本,以取弓弦直洋。中國往南洋者,以萬里長沙之外渺茫無所取準,皆從沙內粵洋而至七州洋。此亦山川地脈聯續之氣,而於汪洋之中以限海國也。沙有海鳥,大小不同。少見人,遇舟飛宿;人捉不識懼,摶其背吐魚蝦以為羹。

  余在臺,丙午年時有閩船在澎湖南大嶼被風折桅飄沙壞,有二十人駕一三板腳舟用被作布帆回臺,餓斃五人。余詢以何處擊碎?彼僅以沙中為言,不識地方;又云:『潮水溜入,不得開出』。余語之曰:『此萬里長沙頭也。尚有舊時擊壞一呷板;潮雖溜入,你等若以南風棹長潮,再不得歸矣。大洋之水為沙兩隔,節次斷續。南北沙頭為潮汐臨頭,四面合流,外長而內退、外退而內長;須沿沙節次撐上斷續沙頭,夾退流,乘南風,東向盡流南退。雖欲北上求生,而南下者正所以生也。何也?南風夾退潮,方能出溜;雖溜下,然而歸於大海,不入內溜,方得乘南風而歸』。群起而呼曰:『曾到此地乎?不則,何為知之碓且詳,有如目睹。壞呷板尚存,為飛沙汙沒。饑抱海鳥為餐,渴飲其血。駕長潮,為溜所吸,不得開頭三、四日;無奈禱筶,棹退潮,溜入大洋,飄十二日到臺』。余又語之曰:『呷板飄壞,聞之粵東七、八年矣。你之舟,飄風於何處,計風信而度之,諒在斯矣。至於潮水分合,退為長、長為退,夾流雙開、臨頭匯足,易知近隔、難識遠捍,自有一定之理。在悉海國形勢於胸中,意會變通,有可到處、有不可到處,安能處處而指識!豈操舟者把死木之所為哉?則如南澳氣受四面流水,吸入而不出,古為落漈;試問入而不出,歸於何處,豈氣下另有一海以收納乎?四入者從上而入,必從下而出;如溪流湧急,投以葦蓆,入而出於他處』。此理甚明,並以誌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