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北户录》——段公路

  ○無核荔枝

  南方,果之美者有荔枝(衛洪《七開》曰:蒲桃、龍目、椰子、欐支。欐同茘)。梧州火山者夏初先熟而味小劣,其髙潘州者最佳,五六月方熟,有、無核類,鷄卵大者,其肪瑩白,不減水精,性熱液甘,乃竒實也。又有蠟荔枝,作青黄色,亦絶美。《南越志》云:荔枝洲有焦核黄蠟者為優,故《廣州記》曰:荔枝如鷄卵大,殻朱肉白,五六月熟,核若鷄舌香。《陳藏器》曰:荔枝樹冬青,實如鷄子,核黄,黒似熟蓮子,實白如肪,甘而多汁,百鳥食之為肥,極宜人。《廣志》云:焦核胡■〈木冒〉,此最美;次有鼈卵焉。其樹自合抱至數圍大者,材中梁棟,其堅即佉陁等朩無以加也。

  嶺中荔枝纔盡,龍眼子方熟,大如彈丸,皮褐肉白而味過甜。俗呼為荔枝奴,非虚語耳(《修文殿御覧》云:龍眼子,一名龍目。左思《蜀都賦》云“旁挺龍目,側生荔枝”也)。又,《西京雜記》曰:尉佗獻髙祖鮫魚、欐枝。髙祖報以蒲桃錦四疋。

  ○變柑

  新州岀變柑,有苞,大於升者,但皮薄如洞庭之橘,餘,柑之所弗及。傳云:本自髙要移植,不數百里,形味俱變,因以為名。論其美,直所謂“厥包橘柚”精者。柑(見郭璞讃。又,馬援好事,至荔浦。見“冬筍名包筍”,上言:禹貢“厥包橘柚”,疑即此也)亦如踰淮為枳,乃水土異也。

  愚按《吕氏春秋》,果之美者江浦之橘,箕山之東清馬之所有櫨橘焉。《說文》:櫨橘,柚也。

  又,郭璞曰:蜀中有給客橙,即櫨橘,冬夏花實相繼。

  《風土記》:柑有黄者、赭者,赭赤謂之胡柑。

  今人多引“江陵千樹,橘為朩奴”事,此《漢書》云“其人與千户侯等”,且《襄陽記》:李衡為丹陽太守。衡宻遣十人,於武陵龍陽洲上作宅,種柑千樹。臨死勑兒曰:汝毋惡吾治家固窮如是,吾州里有千頭朩奴,不責汝,衣食,嵗上一疋絹,亦足用耳。吳末,衡柑成嵗,得絹數千疋。

  據此,非橘明矣(據雜書如《翰林要海》、《御覧》,賈思協皆列在黄柑門中)。愚又按,諺云“朩奴千,無凶年”。《要術》云:蓋言果實可以市易五榖,此即朩奴之號“果之都”稱者也。

  ○山橘子

  山橘子冬熟,有大如土瓜者,次如彈丸者,皮薄下氣。普寧多之。南人以蜜漬和皮而食,作琥珀色,滋味絶佳,豈比漢人之吳合皮啖橘,以為笑也。其葉煎之和酒飲,亦療氣,神驗。

  愚憶王壇《臨海異物志》曰:鷄橘子如指頭大,味甘,永寧界中有之。又,裴淵《廣州記》:羅浮山有橘,夏熟,實大如李。又云:羅浮有壺橘十種,豈其一歟。(《廣州記》又云:荔枝、壺橘珍果之上。)

  今有枸櫞皮煎、椰子煎,皆竒味也(《異物志》:枸櫞實似橘,皮不香。椰子去其外皮及殻,有白穰,食之。如北中生胡桃味。又有白漿如乳,人亦食之。《異物志》曰:椰子有如兩眼,俗人謂之越王頭。南人取為瓶子杓子等器。枸櫞子即交州黄淡子,橘柚類也)。

  ○橄欖子

  橄欖子,八九月熟,其大如棗。《廣志》云:有大如鷄子者,南人重其真味。一說香口絶勝鷄舌香(《詩義疏》:梅亦可合而香口。又,廣州亷薑亦可香口)。亦堪煑飲,飲之能消酒(煎法:剉去兩頭,煨温煑之甚香美)。其樹聳拔,其柯不喬。有野生者,髙不可梯。但刻其根方數寸許,内鹽於中,一夕,子皆落矣。

  今髙涼有銀坑橄欖子(生於銀坑之側。相傳是馮盎之家,昔掘地遇於此),細長多味美於諸郡産者,其價亦貴於常者數倍也。

  愚按《南越志》,博羅縣有合成樹,樹去地二丈,為三衢(《山海經》云四衢):東向一衢為朩威;南向一衢為橄欖;西向一衢為玉文(顧微《廣州記》曰:朩威髙大,子如橄欖而堅,削去皮以為粽)。《廣志》書此“橄欖”字;《南州異物志》作此“橄槄”字,《陳藏器》云:其朩主■〈魚規〉魚毒,此朩作檝,撥着■〈魚規〉魚,皆浮岀,其畏如此。人中■〈魚規〉魚肝子毒者必死也。

  ○山胡桃

  山胡桃皮厚底平,狀如檳榔,其仁如扶容頭,味次隂平。樂遊胡桃别作杏膏香,但不耐停耳。《廣志》云:隂平胡桃皮脆,急投之,即碎。其蝦蟇背見栁世隆《謝樂遊胡桃》,云:胡羯奔逃,吉之先見者也。鄭虔又云,山胡桃無穰,實心,磨之可為印子。據說即非南山中胡桃也。

  ○白楊梅

  楊梅葉如龍眼樹,冬青。一名朹(音求)。潘州有白色者,甜而絶大。鄭公虔云:越州容山有白熟楊梅。《兼名苑》云:東興縣有大如鷄卵楊梅。《博物志》云:地有章名,則多楊梅,得非誤耶?《南越志》:安章縣白蜀里多楊梅。求之。曰:白蜀去章逺矣(《吳興記》曰:故章縣北有石栁山,岀楊梅,常以貢御。張華所謂地名章必生楊梅,蓋謂此也)。

  ○偏核桃

  占卑國岀偏核桃,形如半月狀波斯。取仁食之,絶香美,極下氣,力比於中夏桃仁,療疾不殊。《會最》云:偏桃仁,勃律國尤多,花殷紅色。

  郎中解忠順使安西,以蘿蔔挿接之而生桃仁,肥大其桃,皮不堪食(解忠順郎中使安西,以異方枝挿蘿蔔,至此皆活)。

  吐谷渾有桃,如一石甕大者。

  貞觀二十一年三月十一日,以逺夷各貢方物,其草朩雜物有異於常者,詔所司詳録焉。華護獻馬乳蒲桃一房,長二尺,子亦稱大,其色紫。康國又獻金銀桃,詔令植於苑圃。

  ○紅梅

  嶺之梅小於江左,居人採之,雜以豆■〈艹冖〈子殳〉,上中下〉花(漏■〈艹冖〈子殳〉,上中下〉。花,白色,穗尖,微紅。《南方草朩狀》曰漏■〈艹冖〈子殳〉,上中下〉樹,子大如李實,二月花,七月熟岀。興古書此字。又,劉欣其《交州記》作竇■〈艹冖〈子殳〉,上中下〉)。《廣志》作“豆茠”字也。

  构櫞子,朱槿之類(顔之推云:枸櫞子似橘大,如飯簇。《字林》:音矩椽。又按,梁朝上饌糁奠合子内有根櫞是也。又,朱槿四時常有,花可食,此蕣朩也。一名董;一名櫬。《莊子》云朝■。又,張華云:君子國多蕣華之革,朝生夕死),和鹽曝之,梅為槿花所染,其色可愛,今嶺北呼為紅梅是也。又有選大梅,刻鏤瓶罐結帶之類,取棹汁漬之(棹朩葉,烹其葉呼為棹汁。按梅有紫花梅、同心梅、麗支梅,品第絶多),亦甚甘脆。按鄭公虔云,婆弄迦朩岀烏萇國,發地叢生,葉大如掌,花白而細,絶芳香,子如升,大花披之時,人即雕畫,瓦罐承花,候其子長滿罐中,即破而取之,文彩彬煥,與畫罐相類,便以獻王,猶中國鏤梅,諸國所無也。

  ○五色藤筌蹄

  瓊州岀五色藤、合子書囊之類,花多織走獸飛禽,細於錦綺,亦藤工之妙手也。次盧亭(盧亭即盧循之苖裔也),細白藤為茶器;新州,作五色藤筌臺,皆一時之精絶。昔梁·劉孝儀《謝太子五色藤筌蹄一枚》云:炎州采藤,麗窮綺縟。得非筌臺與筌蹄語訛歟?按侯景簒位,着白紗帽而尚青袍或牙梳挿髻,牀上常設胡牀(《大業記》:帝九月自北塞還,東都賜文武官,各有差。【改?】胡牀為交牀,改胡瓜為白露黄瓜,改茄子為崑崙紫瓜也)及筌蹄。今海豐嵗貢五色藤鏡匣一、筌臺一是也。又,《本行經》云:河龍女,名尼連茶耶,上太子寳筌,■〈木是〉太子坐之,食乳糜,巳,擲鉢河中。天帝取歸,忉利供養,以立鉢節(佛經又云,太子第七日據筌蹄坐,受與即輸陁指印環,云云)。

  ○香皮紙

  羅州多棧香樹,身如柜栁,其華繁白,其葉似橘,皮堪搗紙,土人號為香皮帋,作灰白色文,如魚子牋。今羅、辨州皆用之(《三輔故事》云“衛太子以紙蔽鼻”,前漢巳有之,非蔡倫造也。此蓋言其善,不云創耳。又,和熹鄧后貢獻悉斷,嵗時但供紙筆而巳,然則其用乆矣,但不知何物為之。按王隠《晋書》曰:王隠荅華恒云:魏太和六年,河間張楫【揖?】士【上?】《古今字詁》,其中部云:今帋也古之素帛,依書長短,隨事截絹,狀數重沓,即明幡紙,字従糸此形聲。貧者無之,故溫舒截蒲冩也。和帝元興元年中,常侍蔡倫挫故布網,搗作帋,字從巾。又,是其聲雖同糸,巾則殊。不言古帋為今帋。又,山謙之《丹陽記》曰“平準署有紙官”。古以縑素為書記,又以竹為簡牘,其貧諸生或用蒲為牒也。《瑶山玉彩》亦具),小不及桑根竹莫紙(睦州岀之)、松皮紙(日本國岀)、側理紙也(側理,陟釐也。後人說:呼釐為側,理即苔也。事見張華、又《爾雅》曰:苔,石衣也。郭璞注“水苔”也。一名石髮。江東食之。又,《瑶山玉彩》載薛道衡詠苔紙詩,云:昔時應春色,引緑泛清流。今來承玉管,布字轉銀鈎)。

  又嘗讀謝康《樂山居賦》云“剥芨(音及)巖椒”,言芨皮可為紙,未詳其朩也(又,扶桑國在中國之東二萬里,其土多扶桑朩,故以為名扶桑。葉似桐,初生如笋,國人食之,實如梨而赤,績其皮為布,以為衣,亦以皮為帋。齊永元二年,其國有沙門慧深來至荆州者),其香即《會最》云“沉香、青桂、鷄骨、馬蹄、棧香、黄熟,同是一樹,如一朩五香:根檀節、沉子、鷄舌葉、藿膠、薫陸也(《金樓子》云“衆香共是一樹”。又,俞益期牋曰“衆香共一朩也”)。

  又,《真誥經》云“屢燒香左右,令人魄正”。故《隠居》云“沉香、薫陸,夏月常燒此二物”。梁簡文時,扶南信有沉香,一婆羅丁云“婆羅丁五百六十斤”也。按《浴佛功徳經》云“牛頭、旃檀、芎藭、鬱金龍、腦沉、麝丁等以為湯,置浄器中,次第浴之”。及《旃檀》云“王有疾,醫須旃檀汁”。旃檀枝葉根莖除一切疾(《本草》云:白檀消風熱腫毒)。

  無名詩集《武舍之中行》云“胡從何等來,氍■〈叟毛〉■〈翕毛〉■〈登毛〉五朩香”(《證俗音》云:■〈白毛〉,數【織?】毛席也,書此字。又,《通俗》云“織毛褥也。魏畧云:大秦國以野蠒織成,出黄、白、黑、緑、紫、絳、紺、金、黄縹、留黄十種氍■〈叟毛〉。又,《通俗》云:白氍■〈叟毛〉,細者謂之■〈翕毛〉■〈登毛〉。又,《書》云:■〈翕毛〉■〈登毛〉施大牀之前小榻之上也。又,《異苑》云:《沙門支法》存有八尺沉香板牀,有八尺■〈翕毛〉■〈登毛〉,作百種形象)。

  迷迭(迷迭香,大秦岀。魏文帝曰:余種迷迭於中庭,嘉其揚條吐秀,馥有香芳。又陳琳賦曰:方碧莖之阿那,鋪緑葉之蜿蟺)、艾納(艾納岀驃國,此香燒之歛香氣,能令不散,直上似細艾也)及都梁(都梁香,《荆州記》:都梁縣有小山,山上清水淺中生蘭草,俗謂之都梁,即以縣名焉)。

  唯交州《異物志》曰:宻香,欲取先斷其根,經年,外皮爛,中心及節堅黑者置水中則沉,是謂沉香。次有置水中不沉,與水面平者名棧香,其最小麄者,名曰槧香。佛經所謂沉水者也。又,《南越志》謂之香朩岀日南也。

  ○枹朩屧

  枹朩,産水中,葉細如檜,其身堅類於栢,唯根軟不勝刀鋸。今潮州、新州多刳之為屧,或油畫、或金漆,其輕不讓草屧(《齊民要術》云“青白桐,村者並堪師長者,皆着木屐,婦女始嫁,漆畫為屐,五采為系也”。又,按梁武小說“介子推逃禄隠跡,抱樹燒死,文公拊朩哀嗟,裁而製屐,每懐割股之功,輙俯視其屐,曰:‘悲乎!足下’”。“足下”之稱將此起乎)。按《翔法師書》云:■〈木貝糸〉,一名水松,生水中,無枝,形如笋。亦曰松枹。今為屧是也。又,陳周弘正《謝賚漆松枹屧》云“蒙此慈錫,便得輕舉。”

  ○紅藤簟

  瓊州岀紅簟,一呼為笙。或謂之蘧蒢,亦謂之行唐(《方言》曰“簟,朱魏之間謂之笙,或謂蘧曲。自關而西,謂之簟。其粗者,謂之蘧蒢。行唐,似蘧蒢,直文而粗。自關而東,周洛楚魏之間,謂之倚佯。佯音陽也”。《南越志》云“桃枝,南人以為笙”。郭景純曰“簟以寧寢,杖以扶危”。又,《簡文集》有“謝桃枝笙竹席”牋。沈約彈歙令仲文秀“横訂吏黄法,先輸六赤笙四十領”),其色殷紅,瑩而不垢,或云:染藤所製,編織精華又不如溪鵠紅席(海中溪鵠山,去餘桃岸千餘里,上有女冠道士四五百人,學道。梁時遣使獻紅席。此草者,紅鳥居其下,故以為名耳)。竿散卧簟(《簡文》謝云“筠篁多品,篠簜雜名”)、椰子坐席(亦有卧席具。吳均集。又,沈約《謝賜大甲坐卧簟竹》帖)、蒲褥筍席(王儉贈宗測。見南史)、花紈卧簟月支毛席(陸倕集具)、流黄簟象牙席(《西京雜記》“會稽供御竹簟,世號為流黄簟”。《神仙傳》“淮南王為八公設象牙席”),以為優劣歟。

  ○方竹杖

  澄州産方竹,體如削成,勁健堪為杖,亦不讓張騫筇竹杖也。其融州亦岀,大者數丈。

  《正聲集云》:南方有方竹杖,白蟬噪其上。陳貞節嘗詠之。

  又,海晏(地名)岀蘆,堪為拄杖。髙潘州岀千嵗蕨拄杖,小類。

  貝多更有踈節竹(五六尺一節),僧道多以為杖,皆竒物。

  又,按《會最》云,溱川通竹直上,無節,空心也。

  ○山花燕支

  山花叢生,端州山崦間多有之。其葉類藍,其花似蓼,抽穗長二三寸,作青白色,正月開。土人採含苞者賣之,用為燕支粉,或持染絹帛,其紅不下藍花。

  (作燕支法:採花於鉢中,細研,着少水,以生絹綟取汁於通油瓷瓶中,文武火煎之,候花浮上,旋揉,取生絹囊中,瀝乾,用如常燕支法云云。《博物志》有作黄藍燕支法。《通典》云:今漢中嵗貢紅花百行燕支一升。)

  習鑿齒《與謝侍中書》云:此有紅藍,足下先知之否?北方人採取其花,染緋黄接其上,英鮮者作燕支,婦人粧時用作頰色。作此法:大如小豆許,而按令扁,色殊鮮明可愛。吾小時再三過見燕支,今日始覩紅藍耳。後當為足下致其種。匈奴名妻閼氏,言可愛如燕支也,閼字音燕,氏字音支。想足下先亦作此讀漢書也。(《西河舊事歌》曰:失我祈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燕支山,使我婦女無顔色。)

  又,鄭公虔云:石榴花堪作燕支代,國長公主,睿宗女也。少嘗作燕支,棄子於階後乃叢生,成樹,花實敷芬,既而歎曰:人生能幾,我昔初笄,嘗為燕支,弃其子,今成樹隂,映瑣闥人,豈不老乎!(鄭公虔云:塗林花有五色,黄碧青白紅,如杏花。漢東都尉于吉獻一株,花雜五色,云是仙人杏。今嶺中安石榴花實相間,四時不絶,亦有紺者。)

  《古今注》云:燕支,葉似蘇,花似蒲。云岀西方,土人以染,名為燕支。中國人亦謂紅藍。以染粉為婦人面色謂之燕支粉。(《博物志》云:張騫使西域,還,得大蒜、安石榴、胡桃、蒲桃、沙葱、苜蓿、胡荽,黄藍可作燕支也。紅花而岀波斯踈勒河禄國。今梁漢最上,毎嵗貢二萬斤於織染署。)

  ○鶴子草

  鶴子草,蔓花也,其花麹塵,色淺紫,帶葉如栁而小短,當夏開。南人云是媚草,甚神可比懐草(夢草似蒲,畫縮入地,夜乃岀。亦名夜草。懐之則知夢之吉凶,立驗也。漢武思李夫人,東方朔乃獻一枝。帝懐之,夜夢夫人。因改此名為懐草也。)、夢芝(習鑿齒《襄陽耆舊傳》曰:襄王夢一婦人,曰,我,夏帝之季女也,名瑶姬,未行而死,封於巫山之臺,精魂為草,摘而服為芝,必與媚;而服焉,必與夢。其家在宜城縣),採之曝乾,以代面靨,形如飛鶴狀,翅羽觜距,無不畢備,亦草之竒者。草蔓上,春生雙蟲,常食其葉。土人收於奩粉間,飼之如養蠶法。蟲老不食而蛻為蝶。蝶,赤黄色,女子佩之如細鳥皮,號為媚蝶。

  郭子横記:勒畢國獻細鳥,以方赤玉籠盛數百,形大於蠅,狀如鸚鵡,聲聞數百里之間,如黄鵠鳴也。國人以此鳥候日晷,亦曰候日蟲。帝得之,旬日飛盡。明年,有細鳥集於帷帟,或入衣袖,因名蟬衣。宫内嬪御有鳥集其衣者,輙蒙愛幸。至武帝末,稍稍自死。人服其皮者,多為丈夫所媚。余訪花子事如,面光眉翠、月黄星靨,其來尚矣。(而光具無名詩集:月黄星靨,娥黄婺靨。皆數。)

  然事之相類者,見《拾遺》引:孫和恱鄧夫人,常置膝上。和月下舞水精如意,誤傷夫人頰,流血染袴,和自舐瘡。太醫曰,獺髓雜玉及琥珀屑,當滅痕,購以百金。有富春漁人云,獺,神物也,取則逃之,伺祭魚時,有鬬死穴者,枯骨可合舂以滅痕,和乃作膏,琥珀太多,痕未滅而類有赤點,細視之,更益其妍,諸嬖要寵者,以丹青點頰而後進幸。(又,宋武帝夀陽公主,人日,梅花落額上,成五出花,後效為梅花粧也。又,書云,以丹注面白的此,本天子諸侯有羣妾者以次進御,有月事者,上御不口說,注此於面。)

  一說,上官昭容自製花子,以掩黥處。(昭容,儀之孫,名婉兒。天后時,忤旨當誅,惜其才,不殺而黥之。)

  又云,天后毎對宰臣,令昭容卧於案裙下,記所奏事。一日宰相李(忘名)對事,昭容竊窺,上覺,退朝,怒甚,取甲刀劄於面上,不許拔,昭容遽為乞拔刀子詩,(有集二十巻,詩在集中,玄宗收取其詩。筆集之,令張說為序。集賢故事,舊宣索書,皆進副本。无副本者,則促功冩進。後亦不能守其事,如上官昭容,舊无副本,因宣索,便進正本。庫中,今闕此書矣)後為花子,以掩痕也。

  ○越王竹

  嚴州産越王竹,根於石上,狀若荻,枝髙尺餘。土人加其色,用代酒籌。次有沙筯,産於海島間,狀如蓴菜。春吐黄花,其心若骨,可為籌筯,凡欲採者,須輕步拔之。不爾,聞人行聲,則縮入沙中,了不可取。陳藏器云:越王餘筭,味醎,生南海,筭子長尺許。

  《異苑》云:晋安有越王餘筭菜,白者似骨,黒者似角。古云,越王行海中,作籌有餘,弃之於水,遂生焉。(《臨海水土志》曰:越王筭,如笄大,正白,長尺餘。生海邉沙中,見便取之即可得心,中存來取則入土中。)

  又逺飛云:東海中筯洲,洲上故筯無極,連船取之不盡。世中好失筯,言天下筯悉歸於此。乃驚耳之說也。

  ○無名花

  廣州之南數百里有蔓草生焉。其草,吐一葉白華,片大如掌(亦有小片者)。蘂,緑色,初夏開。翫之,初誤殘花,恬然特異,遍問土人,莫有知者。

  昔,草堂樓法師山居時,(法師慧約,字徳素,梁國號也。)有一野嫗,手持一樹,植之於庭,云是蜻蜓樹也。(所植樹,嵗乆芬芳欝茂。有一鳥,身赤尾長,栖息其上。)

  《聘北道里記》云朩龍寺:寺有三層塼塔,側生一大樹,縈繞至塔頂,枝榦交横,上平容十餘人坐,枝杪四向下垂,團團如百子帳,經過莫有辨者。梁武帝曽遣人圖冩樹形,還都,大體屈盤似龍,因呼為朩龍寺。

  又,謝惠連目竒草,曰仙人草。序云:余之中園有仙人草焉,春穎其苖,夏秀其英,秋有貞實,冬無凋色。可謂四時而不改者也。旣嘉其名而美其質,染筆作詠,庻以攄述。(《大業記》又說:仙人草如長樂,髙三尺,丹葉碧花,花似鷄幘而大者,闊五六寸。)

  又,梁伍安公《武陵記》云:巴陵郡西有寺,寺房牀下忽有樹生,衆僧移屋避之。晚更滋茂,莫有認者。外國沙門云是波羅宻擲,常着花,細白。永嘉四年,忽生一花狀似芙蓉,推其靈景,未能量也。(又,《金樓子》云:孔子冡中樹,在魯城,百數皆異種也。)然《小說》云:簡文初不别稻。余今不分此,亦何愧哉?!

  ○指甲花

  指甲花,細白色,絶芳香。今蕃人重之,但未詳其名也。

  又,耶悉弭花、白末利花(紅者不香)皆波斯移植中夏。

  如毗尸沙,金錢花也,本岀外國,大同二年,始來中土。今畨禺士女多以縷貫花賣之。愚詳“末利”乃五印度華名,佛書多載之,貫華亦佛事也。

  又《扶南傳》曰:頓遜國有區撥花、葉逆花、致祭花、各遂花、摩夷花,燥而合香末以為粉,以粉身體。

  唐初,罽賔國獻俱物頭花,丹白相間,香氣逺聞。伽失畢國獻泥樓鉢羅花,如荷葉缺圓,其花,色碧、蘂黄,香聞數十歩,皆中國無者。

  ○相思子蔓

  相思子,有蔓生者。(《本草拾遺》六相思子樹髙大,有文字赤黒間者,佳。又《羅浮山記》:增城縣南,廽溪之側,多相思樹,號相思亭送行之所贈也。)其子切紅,葉如合歡,依籬障而生合歡。(《博物志》云蠲忿。《古今注》云■〈益蜀〉成,種之舍前,一名合昏,亦名戎樹。)與龍腦(闕)相宜,能令香不耗。南人云,有刀瘡、血不止、痛甚者,取葉熟擣厚傅之即愈。(《胡神記》云,東平劉羊兒,居白沙村,去城十許里,常日晚行。經一廟前,忽拾得一紙裹,芬香殊特,■〈門外井內〉【开?】之,皆是雜綵結、紅色紐、瑠璃珠、相思子,遂持歸。至夜,闻人叩户,見一青衣,稱淮南王女遣信,向有輕贈,幸蒙採納,羊兒合語契其。明夜女乃至,年十五六,容色殊麗,至曉乃别,後經旬日,時時復來。)

  干寳《搜神記》云,大夫韓慿妻美。宋康王奪之。慿怨,王囚之。慿自殺,妻乃隂腐其衣。王與之登臺,自投臺下,左右攬衣,衣不中手,遺書於帶,願以屍骨賜韓氏而合葬。王怒,弗聽,埋之。令冡相望,宿昔,有文梓朩生二冡之端,根交於下,枝錯其上。又有鴛鴦,雌雄各一,恒在樹上。宋王哀之,因號其朩曰相思樹。(《聘北道里記》引許有《韓慿冡》,宋王史也。四部,目録有韓慿書。叙事委悉而辭義鄙淺,不復具記。《無名詩集》又云:昔有賢士姓韓,名朋,故娶賢良妻,成公索之女,名曰貞夫,具賢具聖云云。又三日三夜始得,壙空不見韓朋、貞夫,唯見石子一雙,鬰鬰葱葱,一青一白。宋王怪之,分張其雙,青石埋於道西,白石埋於道東。道東生桂樹,道西生梧桐,上枝相連,下枝相通,枝枝相交,葉葉相蒙,下有清流之水,斷道不【闕3字】。葉落兩兩成雙,從明至暮,悲鳴嗈嗈,宋【闕5字】是何樹?梁伯對曰:此是韓朋貞【闕7字】。曰誰能解之?梁伯答曰臣能【闕8字】其氣心中合,中是思愛,下有【闕7字】王妬代遣,踐殺之血流滂【闕6字】鴛鴦同心異體,頭白身黄,髙【闕7字】一毛落地七赤,有强使者捉【闕7字】驟往獻于宋王。宋王將拂其【闕6字】廽頭語,左右司與朕占相。梁伯對【闕3字】輝輝,鬱鬱蒼蒼,唯有項上少許無光,將毛重拂致其殺傷。空中有言曰:不是鴛鴦舞媚毛,此是韓朋報寃刀。)

  ○睡蓮(一書瑞字)

  睡蓮,葉如荇而大,沉於水,面上有異浮根,菱耳。(菱根出水上,葉沈水下,實細薄皮,葉半青半白,霜下彌香美,因名。青水芰見,郭子横書)其花,布葉數重,不房而蘂。凡五種色,當夏晝開,夜縮入水底,晝復岀也。與夢草晝縮入地,夜即復岀一何背哉?!(夢草似蒲,色紅。即方朔獻武帝者。孫光憲續注曰:從事江陵日,寄住蕃客穆思宻,甞遺水仙花數本,如橘,置於水器中,經年不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