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故事:金兵南侵与抗战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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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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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战之争与张元干《贺新郎》

  靖康元年(1126)十月,汴京被金兵攻破,徽宗、钦宗被俘,北宋灭亡第二年,徽宗的第九个儿子赵构在应天(今河南商丘市)即位,后来庙号高宗。高宗随即南渡,历史上称为南宋。高宗即位的第二年,金国又继续大举南侵,并于建炎三年(1129)在北方立刘豫为帝,国号齐,史称“伪齐”。从建炎元年(1127)到绍兴八年(1138)的十余年间,金兵数次南下,高宗一直被破辗转在东南沿海各地。在他逃抵临安后,为形势所逼,任用岳飞,韩世忠、宗泽、刘光世、张浚等主战派将领抗金。建炎三年(1129年)秋,金兀术统兵南下,占领了建康,接着连破临安、越州、明州。宋高宗赵构一直逃到海上,才没成为金兵俘虏。金军大肆掠杀之后北撤,建炎四年正月元宵节,韩世忠得知金军北撤的消息率8000精兵奔赴镇江,屯兵长江中的焦山,把金军阻截在黄天荡48天。紧接着,抗金名将岳飞收复被金军占领的建康,金军被迫撤至长江以北。同年春,岳飞上书宋廷请求北伐,收复失地。五月,岳家军从鄂州(今武汉市)渡江开始北伐。首战攻克攻克郢州(今湖北钟祥),接着兵分两路北上,一举击败金与伪齐联军,井乘胜攻占邓州。岳飞即又分兵相继收复唐州(今河南唐河)及信阳。但高宗一直畏敌如虎,只想苟且偷安,更怀有私心,害怕岳家军“直捣黄龙府”从金营迎回钦宗帝,从而威胁自己的帝位。有一个直接的证据就是,当绍兴和议签订后,金熙宗按约送宋徽宗灵柩和高宗生母韦贤妃归宋,并没有遣返钦宗。韦贤妃临行时,宋钦宗挽住她的车轮,请她转告高宗:若能回去,他只要当个道观太乙宫主就满足了。韦贤妃哭著答应:“如果你不回来,我宁愿眼睛瞎掉”。但宋高宗可能考虑到自己不能生育,接钦宗回来皇位必定回到钦宗或其後代,所以後来宋钦宗到死也没回到南宋。正是出于此目的,他在绍兴八年(1138)任用求和派的代表人物秦桧为宰相,操办主和大计。绍兴十年(1140),金军大举入侵,宋军在反击金军的南下中,取得了顺昌、郾城等役的胜利,岳飞军收复西京(即洛阳),前锋直抵朱仙镇,离汴京仅45里之遥。然而宋高宗却惟恐有碍对金的和议,他与秦桧迫令张俊、杨沂中、岳飞等撤军,完颜宗弼(金兀术)则乘机率重兵进军淮南,形成大军压境之势。为了彻底求和,高宗召韩世忠、张俊、岳飞三大将入朝,明升官职,实解兵权。同时还撤销了专为对金作战而设置的三个宣抚司。当时高宗派使者到金求和,在使者叩头哀求下,金国以“必杀岳飞”为条件,答应和议。于是高宗和秦桧开始陷害岳飞。宋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竟以“临军征讨稽期”和“指斥乘舆”等“莫须有”的罪名将岳飞毒死于风波亭。岳飞死时,年仅39岁。当金获知岳飞已死,连连摆酒庆贺。最大的障碍除去后,绍兴十一年(1141),宋金达成和议,史称《绍兴和议》。条约规定:南宋向金称臣;东起淮水,西至大散关一线为界,以北为金统治区,以南为宋统治区;南宋向金送纳岁币。宋金对峙局面形成。

  就在这个背景下,出现了胡铨振聋发瞶的《戊午上高宗封事》和洛阳纸贵的张元干词《贺新郎》。

  绍兴八年(1138),金国派遣张通古、萧哲二人作为“江南诏谕使”,携带国书,在内奸王伦的陪同下,来到南宋都城临安进行和谈。金使态度极其傲慢,目中无入,对南宋当局百般侮辱。但宋高宗和秦桧熟视无睹,一味苟且偷安,不惜卑躬屈膝与金使议和。此举激起了朝中大多数大臣与全国军民的义愤,纷纷起来反对。时任枢密院编修官的胡铨反对议和最为激烈,他上书《戊午上高宗封事》,对金国议和的阴谋进行揭露。指出“此膝一屈,不可复伸;国势陵夷,不可复振”。要求拘留金使,兴师问罪,并斩秦桧、王伦、孙近“三人之头,以谢天下”。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宁愿投东海而死,也决不在小朝廷里求活。奏疏一经传出,立即产生强烈反响。宜兴进士吴师古迅速将此书刻版付印散发,吏民争相传诵。金人听说此事后,急忙用千金求购此书,读后,君臣大惊失色,连连称“南朝有人”、“中国不可轻”。宋高宗赵构和秦桧看到《封事》后,便以“狂妄上书,语出凶悖,仍多散副本,意在鼓动、劫持朝廷”的罪名,革去胡铨的官职,并送往昭州(今广西省平乐县)编管。诏令刚出,引起朝中许多正直之士的同情,给事中勾龙如渊、谏议大夫李谊、户部尚书李弥逊、侍御史郑刚中等人纷纷想方设法为胡铨辩解、援救。秦桧迫于无奈,只得改贬为福州威武军签判。绍兴和议签约后第二年(1142),怀恨在心的秦桧又指使爪牙诬陷胡铨,将他除名,押往新州(今广东兴县)编管。迫于秦桧的熏天气焰,“一时士大夫畏罪箝舌,莫敢与之谈”(岳珂《桯史》卷十二),一些亲朋好友也不敢送行,甚至希望他早点离开。“平生亲党避嫌畏祸,唯恐去之不速”(蔡戡《芦川居士词序》)当时,胡铨在福唐(今福建福清)闻谪命,即由福唐出发,经福州时,退居在家的张元干激于义愤,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作《贺新郎·送胡邦衡谪新州》为胡铨送行。就是因为这首词,秦桧迁怒于张元干。张元干在此之前就因为写过一首《贺新郎》词赠李纲,支持其抗战,被秦桧以他事追赴大理寺除名削籍,闲居在家。这首词被赠李纲的《贺新郎》流传更广,影响更大。所以在秦桧当权时期,张元干一直在江浙等地流浪,最后客死他乡,但这首词却连当时的妇孺皆能歌,且永远载入史册。据南宋词人杨冠卿《客亭类稿》记载,他有次乘船过吴江垂虹桥时,听到溪水旁边的孩子,居然在唱“张仲宗‘目尽青天怀今古’等句,音韵洪畅,听之慨然”(卷十四)。

  张元干(1091—约1161),字仲宗,号芦川居士、真隐山人,晚年自称芦川老隐。芦川永福人(今福建永泰嵩口镇月洲村人)。历任太学上舍生、陈留县丞。金兵围汴,秦桧当国时,入李纲麾下,坚决抗金,力谏死守。曾赋《贺新郎》词赠李纲,后秦桧闻此事,以他事追赴大理寺除名削籍。元干尔后漫游江浙等地,客死他乡,卒年约七十,归葬闽之螺山。张元干博览群书,文学修养很高,他能诗、能词、能文,其著作有《芦川归来集》10卷、《芦川词》2卷,计180余首。内容十分丰富,有写景色,歌颂祖国的美丽江山;有抒发与朋友之间的交往和友情;有怒斥昏庸误国的奸臣;有写坚决抵抗金兵侵扰等情况,他的著作洋溢着爱国激情,深受人们称赞。《四库全书总目》称“其词慷慨悲凉,数百年后,尚想其抑塞磊落之气”。他的词风随着时代的变化而改变,早年词作,风格清新、婉丽;南渡以后豪放、悲壮,风节凛然。现福州永泰县城关塔山公园内存有张元干祠,改称为“张元干纪念馆”。

福州永泰县城关塔山公园内张元干纪念馆

送新郎·送胡邦衡谪新州(1) 张元干

  梦绕神州路。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2)底事昆仑倾砥柱,九地黄流乱注?(3)聚万落千村狐兔。(4)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悲难诉。(5)更南浦、送君去。(6)凉生岸柳催残暑。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7)万里江山知何处?回首对床夜语。(8)雁不到,书成谁与?(9)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10)举大白,听《金缕》。(11)

  【注释】

  (1)胡邦衡(1102—1180):胡铨,字邦衡,号澹庵,吉州庐陵芗城(今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值夏镇)人。爱国名臣,庐陵“五忠一节”之一,与李纲、赵鼎、李光并称为“南宋四名臣”。高宗建炎二年(1128)进士。初授抚州军事判官,金人渡江南下,胡铨募乡丁助官军捍御。后除枢密院编修官。绍兴八年(1138),秦桧主和,胡铨抗疏力斥,乞斩秦桧与参政孙近、使臣王伦,声振朝野。但遭除名,编管新州,移谪吉阳军。秦桧死,移衡州。宋孝宗即位,复奉议郎,知饶州。历国史院编修官、兵部侍郎,以资政殿学士致仕。淳熙七年(1180)卒,谥忠简。有《澹庵集》。谪(zhé):封建时代特指将官吏降职,贬往边远之地;新州:今广东新兴县,当时的蛮荒之地。当时胡铨遭到的处分是“除名,编管新州”,即开除官员身份,遣送到新州接受编管。编管:宋代官吏得罪,谪放远方州郡,编入该地户籍,并由地方官吏加以管束,谓之“编管”。

  (2)梦绕神州路。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抒发作者对沦陷的中原大地日夜思念。神州:古时中国称为赤县神州。语出《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这里指中原沦陷地区;画角:军中所用号角,上面饰有彩绘;故宫:这里指北宋故都汴京的宫殿;离黍:即“黍离“,为押韵而颠倒。语出《诗经·黍离》:“彼黍离离,彼稷之苗”。内容是说西周亡后,一位周朝的官员经过故都镐京,见昔日的宫室皆夷为平地,上面长满了小米和谷子,忧伤彷徨,写下这首《黍离》之歌。张元干借此表达对北宋灭亡、中原沦陷的伤感和思念。黍:小米。离:离离,禾苗行列整齐的样子。

  (3)底事昆仑倾砥柱,九地黄流乱注:暗喻北宋王朝倾覆,金兵入侵给国家民族带来的灾难。底事:为什么;倾:倒塌。据《神异经》:“昆仑之山,有铜柱焉。其高入天,所谓天柱也”。又据《淮南子·天文训》:共工与颛顼争地位。共工战败,愤怒之中以头撞天柱不周山,结果“天柱折,地维绝”。九地:遍地。“九”泛指其多;黄流乱注:金兵遍地作乱。黄流,代指金兵。

  (4)聚万落千村狐兔:无数村落已被金兵占据。落,村落;狐兔:代指金兵。

  (5)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悲难诉:对南宋上层失去抗战热情,一系推行和谈投降路线表示不满。这里是化用杜甫《暮春江陵送马大卿公恩命追赴阙下》:“天意高难问,人情老易悲”诗意。天意:指朝廷用意;“人情”一作“人生”,“老易”一作“易老”;“难诉”一作“如许”。

  (6)南浦:泛指送别的地方。浦:水滨。江淹《别赋》:“送君南浦,伤之何如”。

  (7)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耿:明亮;斜河:斜转的银河,表示夜深;断云:一片云;微度:慢慢飘过。

  (8)万里江山知何处?回首对床夜语:江山:一作“家山”,写胡铨远谪;回首对床夜语:回忆两人之间的友谊。对床夜语:指知己朋友深夜谈心。白居易《雨中招张司业宿》:“能来同宿否,听雨对床眠”。雁不到,书成谁与?

  (9)雁不到,书成谁与:指两人之间书信难通。古人传说有“鸿雁传书”。湖南衡阳衡山上有回雁峰,据说南飞的大雁飞到这里即止。新州远在衡阳之南,所以书信无法传递。

  (10)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这两句是说两人的友谊建立在政治目标相同的基础上,所以临别之际不会像小儿女那样哭哭啼啼!儿曹:小辈们;尔汝:你我相称,表示亲密。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11)举大白,听《金缕》:举起酒杯,听我唱《贺新郎》。大白:酒杯;《金缕》:即《贺新郎》,《贺新郎》又称《金缕曲》、《金缕衣》、《金缕词》。

  【评析】
  
  张元干不仅是为著名的爱国志士,也是一位北宋末年和南宋初年的一位承前启后的重要词人,他与后面将要提及的张孝祥一起号称南宋初期“词坛双璧”。他诗文俱佳但尤长于词。而《芦川词》中又以二首《贺新郎》最为著名,被称为压卷之作。一首是写给抗战著名将领李纲,另一首就是这首“送胡邦衡谪新州”词里对朝廷的妥协投降政策表示强烈不满,对胡铨的遭遇表示了无限的同情。词打破历来送别词的旧格调,“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把两人之间的友情放在政见相同,共斥投降派、同赴国难这个大格局下,而不是小儿女之间的依依惜别。在送别词中呈出现前无古人的思想境界。

  词从国破家亡的现实写起。“梦绕神州路”是说自己日夜思念北方国土,连做梦都在绕着上汴京的路上转。“神州”本指中国,这里主要指被金人侵占的汴京。“怅秋风”以下三句写自己梦中所见。当他梦里走向汴京时,被秋风引起了惆怅的感情。那里已是“连营画角”、“故宫离黍”。北宋灭亡、汴京荒芜了。
  
  “底事昆仑倾砥柱”以下三句,就是问为什么北宋会灭亡的呢?接下去先不作回答,先描写北宋灭亡、人民遭难的惨状。词人用山崩地裂、洪水泛滥来比喻金兵灭亡北宋,把广大人民置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历史事实。洪水冲毁了家园,人们纷纷逃难,千万个村庄成了狐狸和野兔的乐园。作者已用浓重的笔墨写出了亡国之痛,至此便很自然地要问:这一切是怎么造成的?究竟是谁的过错呢?在当时,这答案不能明白讲出,所以,词人只好借杜甫的“天意高难问,人情老易悲”两句诗,来暗示亡国破家的罪责应该由最高统治者来承担。“天意高难问”以下四句是说:天(比喻最高统治者)因为高高在上,所以它的心意很难问明白,人之常情是越到老年就越容易产生悲感,更何况今天在南浦送胡铨到新州去呢?这里从“天意高难问”,联系到胡铨因反对屈辱和议而被流放,就婉转地透露出南宋小朝廷走投降主义路线,造成苟安局面,无法收复失地。

  下片写出了作者对胡铨的深厚友谊以及对他的慰勉。

  开头四句是写词人送别胡铨时所看到的景致。“凉生岸柳催残暑”点明季节,说明作者写词时,是在夏末秋初。凉风吹动岸边的柳树,仿佛在催着残存的暑气赶快退尽。天上,银河明亮倾斜,星星稀疏,月亮清淡,不时有一两片云彩轻轻遮住月亮,又忽然飞了过去。“耿斜河”是说银河在夏夜显得很清晰。这时词人在想些什么?从“万里江山知何处”到“书成谁与”几句,就具体地写出了作者所想的内容。胡铨流放新州,从此相隔万里,再不知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回想以前,两人常常在夜里面对面躺在床上谈心,而今后,传书的大雁飞不到偏僻边远的新州,信写成了,又该交给谁寄去呢?但是,作者并不到此为止,“目尽青天怀今古”以下两句,便把词的思想境界大大提高了一步。“目尽青天”是说词人仰起头来久久地凝视青天,仿佛要把它看透。“怀今古”是指追思古往今来的英雄人物。“儿曹恩怨相尔汝”出自唐朝诗人韩愈《听颖师弹琴》诗:“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这两句借用韩愈的诗句而加以变化,意思是说张元干和胡铨在分手时能够放眼天下,怀想古今,相互勉励以英雄人物为榜样,顽强地斗争下去,而决不肯象小儿女似地为了朋友私情不忍分别。思怨在这里指交情。

  在词的最后两句作者以高昂的调子写道:来,让我们高高举起酒杯(“大白”就是酒杯),听我唱一曲豪壮的《金缕曲》(《贺新郎》的别名)来为你送行吧!这就把不肯屈服、坚持斗争的精神推向了高潮,使这首词产生了巨大的鼓舞人心的力量。

天意从来高难问

采石之战与张孝祥《水调歌头》

  绍兴十一年(1141),宋金达成两国罢兵的《绍兴和议》《绍兴和议》后,宋、金之间维持了近二十年的和平,期间双方虽然偶有冲突,但冲突之规模不大,直到1161年金海陵王完颜亮撕毁和约伐宋。

  完颜亮(1122年2月24日―1161年12月15日)为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庶长孙,太师完颜宗干次子。金熙宗皇统八年(1148)拜右丞相。皇统九年正月,兼都元帅。三月,拜太保、领三省事,掌握金朝大权。当年十二月九日举行政变,杀金熙宗称帝,改元天德元年,并将都城由上京(今黑龙江阿城县白城子)迁往燕京(今北京市)完颜亮曾对大臣高怀贞说他的志向:“吾有三志,国家大事,皆我所出,一也;帅师伐远,执其君长而问罪于前,二也;.无论亲疏,尽得天下绝色而妻之,三也。”为了实现他的第二个愿望,他决定率师北伐。并为此诛杀极力反对南侵的嫡母徒单氏。

  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十月,完颜亮兵分四路,对南宋发动全面进攻。一路自海道进攻临安;一路自蔡州(今河南汝南)出发,进攻荆州(今湖北江陵);一路由凤翔进攻大散关(今陕西宝鸡西南),待命入川。他亲自率领三十二总管兵,进军寿春(今安徽凤台)。金军“众六十万,号百万,毡帐相望,钲鼓之声不绝,远近大震。”战争初期,金兵进展顺利。汉南道刘萼部攻取宋归化军、蒋州、信阳军。别部徒单贞领兵二万人,大败宋建康都统王权于盱眙,进取扬州。前锋军连败宋军,攻占和州(今安徽和县)。他到和州指挥作战。宋军来战,兵部尚书耶律元宜击退宋军,斩首数万,宋两淮驻军仓皇退至长江南岸,金军长驱直入。宋军退保江南。

  就在这时,完颜亮之从弟完颜雍,乘他南征和中原空虚而在东京(辽阳)称帝。南征将士也有从前线逃回去拥立完颜雍。十一月二日,完颜雍登位的消息传到前线,军心动摇,加之有三路水军被宋军击败,至此己军无斗志。但就完颜亮的性格而言,绝不肯南侵无功而返,因此决定先取南宋或至少胜利渡过长江,捞回个“面子”后,再北上与完颜雍抗衡。于是继续进抵长江北岸,打造战船,准备自采石(今属安徽马鞍山市)渡江。

  当时,宋建康府(今江苏南京)都统制王权因无能被罢官,所部一万八千人刚退至采石,接替王权的将领李显忠尚未到任,军无主帅,士气涣散,人心惶惶。中书舍人虞允文时任督视江淮军马府参谋军事,奉命督促李显忠赴任,并代表宋廷到采石慰劳军队。他在采石见形势危急,毅然召集张振、时俊等将领,宣布宋廷抗金命令,犒赏军队,动员将士决一死战。同时,又组织当地民兵和群众进行支援,使采石一带的防务顿形好转。金海陵王误认为宋军已败退逃散,江南岸无兵把守,遂于十一月八日督兵过江。宋军利用水军优势,在江中截断金军船只,并在船上施放霹雳炮,烟雾和石灰弥漫江面,使金军无法抵挡。宋军出动车船,船行如飞,船内踏车民兵精神振奋,呼声震天。金军败回北岸。次日,宋水军直迫长江北岸的杨林渡口,焚毁敌船,金海陵王被迫移军扬州。十一月二十六日,完颜亮集中兵力,勒令将士说:“三日渡江不得,将随军大臣尽行处斩。”这就激起了兵变,兵马都统领耶律元宜与其子王祥和都总管徒单守素、猛安唐括乌野等联兵反叛,与完颜亮近卫军将士共谋,于次日拂晓发动兵变,完颜亮闻变,以为是宋军劫营,急忙起身穿衣。这时一支箭射入帐内,他拿起一看,很吃惊地说:“这是我的兵器啊。”刚伸手取弓,便中箭倒地。叛将纳合斡鲁补上前刺杀,完颜亮中剑后手足犹动,叛将们缢杀了他。耶律元宜代行左领军副大都督事,率军北还。南宋再度转危为安。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有一例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采石之战。

  采石战胜的捷报传来,朝野欢呼,上下欣喜若狂。当时被贬在抚州任知州的主战派状元张孝祥闻此捷报后,因“小儒不得参与戎事”,不能参与谋划,更不能亲赴前线了此平生之愿。但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写下了这首既有振奋惊喜又有感慨遗憾,感情勃郁的千古名作《水调歌头·闻采石战胜》。

水调歌头·闻采石战胜

  雪洗虏尘静(1),风约楚云留(2)。何人为写悲壮?吹角古城楼。湖海平生豪气,关塞如今风景,剪烛看吴钩(3)。剩喜燃犀处,骇浪与天浮(4)。忆当年,周与谢,富春秋(5)。小乔初嫁,香囊未解,勋业故优游(6)。赤壁矶头落照,淝水桥边衰草,(7)渺渺唤人愁。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8)。

  【注释】

  (1)雪洗虏尘静:风雪洗净胡尘,战后和平宁静。虏尘:指金兵南侵。古代称少数民族为胡虏。采石之战是在冬十一月风雪交加之时。但其中也带有雪洗靖康之耻的意思。

  (2)风约楚云留:绍兴二十八年(1158)时任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的张孝祥被殿中侍御史汪澈以“轻躁纵横、挟数任术,年少气锐”等欲加之罪罢免,在家乡闲居,往来于宣城、芜湖间(据宛敏灏《张孝祥年谱》)宣城、芜湖古属楚地。“风约楚云留”是闲居在家不得参与王事的委婉说法。

  (3)湖海平生豪气,关塞如今风景,剪烛看吴钩:我虽有陈登那样的豪气,山河又如此瑰丽多姿,但我只能在灯下将手中的宝剑看了又看。这里表示对不能参加采石之战,实现报国之志的遗憾和惆怅。湖海平生豪气:典出《三国志·陈登传》,许汜语:“陈元龙(陈登字元龙)湖海之士,豪气不除。”此以陈登自比。关塞如今风景:这里借用东晋宰相王导的故事,表达自己要为国收复失地的心情。据《世说新语·言语》:“过江人士,每至暇日,相要出新亭饮宴。周顗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江河之异。’皆相视流涕。惟(王)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泣邪!’众收泪而谢之。剪烛看吴钩:在灯下抚摸宝剑。吴钩:古代吴地(今苏州一带)所造的—种弯形的刀。相传是春秋时吴王阖闾命人打造。后泛指宝剑。如辛弃疾“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水龙吟》)。

  (4)剩喜燃犀处,骇浪与天浮:采石一带巨浪接天。就像当年温峤燃犀下照鬼物躲避一样,虞允文在此率军击退了金兵。燃犀:据《晋书·温峤传》温峤返回江州经过牛渚矶(采石矶又称牛渚矶),见水深不可测,都传说水下多怪物,温峤就叫人点燃犀角下水照看。不一会儿,只见水中怪物前来掩火,奇形怪状,还有乘马车穿红色衣服的。后人用此比喻洞察奸邪。词人在此暗喻采石战胜。

  (5)周与谢,富春秋:周瑜和谢玄。两人分别是赤壁之战和淝水之战击溃南侵之敌的领军人物。周瑜当时三十四岁,谢玄当时四十一岁。所以说“富春秋”,还很年轻。

  (6)小乔初嫁,香囊未解,勋业故优游:指两人当时还很年轻,建功立业有的是时间。暗示自己已时不我待。小乔:即小桥,周瑜妻子,三国时桥公有二女,皆国色。其中大桥嫁给孙策为妻,小桥嫁给周瑜;香囊未解:据《晋书·谢玄传》。谢玄少时好佩带紫罗香囊,他的伯父宰相谢安怕他玩物丧志,借赌博赢得谢玄香囊,焚之于地。谢玄领悟,刻意磨练自己,成为东晋最精锐的“北府兵”统帅。练兵七年,就是凭借这支部队,取得淝水之战的胜利。

  (7)赤壁矶头落照,淝水桥边衰草:赤壁矶:在今湖北蒲圻,为赤壁之战周瑜大败魏军处;肥水:亦作“淝水”,在今安徽淮南市八公山下,为淝水之战谢玄击溃前秦苻坚处。

  (8)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我也想像宗悫那样,乘长风破万里浪。也想像祖逖那样,渡江北伐,誓清中原。据《南史·宗悫传:南阳人宗悫素有大志,他的叔父宗炳问他的志向是什么,宗悫回答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又据《晋书、祖逖传》载:祖逖北伐,渡江,中流击楫而誓:“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

  【作者介绍】

  张孝祥(1132——1169),字安国,号于湖居士。唐代诗人张籍七世孙,祖籍和州乌江(今和州市),出生于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绍兴十三年(1143)前后阖家迁居芜湖(今安徽省芜湖市)。父亲张祁,亦能诗,官至淮南转运判官兼淮西提刑。绍兴二十四年(1154)孝祥参加廷试,高宗亲擢为进士第一。授承事郎,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张孝祥中状元后随即上书为岳飞辩冤,指出岳飞被害,“则敌国庆幸而将士解体,非国家之福也”,表现出坚持抗战鲜明的政治态度,因而遭权相秦桧陷害,诬陷其父张祁有反谋,并将其父下狱。次年秦桧死,孝祥转秘书省正字。绍兴二十八年(1158)任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因主张抗战不断遭到主和派排挤打击,在位不久便被殿中侍御史汪澈以“轻躁纵横、挟数任术,年少气锐”等欲加之罪罢免,此后闲置近三年之久。绍兴三十二年,以集英殿修撰知抚州;孝宗隆兴元年(1163)转朝散大夫改知平江府。他在平江锄强抑暴,上疏要求减免赋税,有不少德政。隆兴二年出知建康,领江东安抚使,兼都督府参赞军事,积极支持张浚北图中原,又因符离之败被主和派攻击而罢官。在张浚建康留守宴席上所作《六州歌头》,慷慨激昂,力主抗金的大臣张浚为之感动罢席。乾道元年(1165)仍复集英殿修撰,知静江府,不久又遭到攻击。乾道五年(1169),请祠侍亲,以显谟阁直学士致仕。是年夏于芜湖病死,葬于建康上元县钟山之清国寺。今墓存于南京江浦老山。著有《于湖居士文集》,40卷、《于湖词》1卷传世。《全宋词》辑录其223首词。

  张孝祥是南宋初期朝廷中有才华也有作为的高级官吏,也是一位胸有大志、志在中原的爱国者。在当时和战两派的激烈斗争中,坚定地站在主战派一边,终生的愿望就是“开河洛之氛寖,荡洙泗之膻腥”,恢复中原,以雪国耻。为此而多次受到主和派的排挤打击。在十五年的从政生涯中,两入中枢,六更州郡,旅进旅退,赍志以殁。才华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志清中原的人生壮志也成泡影。这是张孝祥的人生悲剧,也是历史的悲剧,时代的悲剧。

张孝祥南京江浦老山张孝祥墓

  【简析】

  绍兴二十八年(1158)任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因主张抗战不断遭到主和派排挤打击,在位不久便被殿中侍御史汪澈以“轻躁纵横、挟数任术,年少气锐”等欲加之罪罢免。绍兴三十一年正月,担任直秘阁淮南路转运判官的父亲张祁也被弹劾落职。发生在绍兴三十一年冬的采石之战时,他正在宣城(今安徽宣州市)伴父亲闲居(韩酉山《张孝祥年谱》)也就是词中所说的“风约楚云留”。宣城和马鞍山同在沿江并相距不远,所以采石战胜,他应当是最先得到消息。他虽因坚持抗战而落职闲居,仍不改初衷。对金兵南侵,他坚决主张抵抗。就在采石之战的前五个月,他还致书新任淮南、江南、浙西制置使刘錡,要求在部队中担任一文职:“载笔后车,草布露(公告)以俟献”(《致刘两府书》,见韩酉山《张孝祥年谱》)。九月,高宗下《责己诏》,表示要坚决抗金,张孝祥以一介平民身份上《庙堂札子》,表示“诏书既下,虽穷山幽谷,妇人孺子,亦皆感泣”(《庙堂札子》)。认为这样的诏书可以“慰率土之望,昭在天之灵,杜纠纷之源,一视听之归”,统一军心民心抗击金虏,表示坚决支持。就在采石之战打响前,防守江淮地区的建康府都统制王权畏敌怯战,率所部一万八千人从庐州(今合肥市)往江边败退。张孝祥为宣州太守任信孺代笔,致书王权,批评王权有负中外之望。希望王权以国事为重,与李显忠等团结抗金:“协义同力,首尾相应,尽去疑问,合为一家,然后可为”。并以布衣身份致书李显忠,做出同样建议。(《代任信孺与王太尉权》、《与李太尉显忠》,见徐鹏《于湖居士文集》)。所以在这首著名的词作中,他一方面为主战派的这一胜利而欢呼,但又为自己不能参与其中,以逞平生之志感到遗憾、惆怅。词中的“湖海平生豪气,关塞如今风景,剪烛看吴钩”,与同时期所作的《辛已冬闻德音》诗中“小儒不得参戎事,剩赋新诗续雅歌”,皆是表达了这种“不得参戎事”而又欲一试身手的复杂矛盾心情。词人的另一首词作《水调歌头·凯歌上刘恭父》以及诗歌《辛巳冬闻德音》,也是讴歌这次胜利,亦表达类似的情感。谢尧仁在《张于湖先生集序》中,说张孝祥“雄略远志,其欲扫开河洛之氛祲,荡洙泗之膻腥者,未尝一日而忘胸中”,上述词作就是见证。

  词的上片是写采石战胜给自己的感受,侧重于对现实场景的的描绘。此词在选材上极富特色:写采石战胜和咏歌虞允文挽狂澜于既倒的历史功勋,并未去“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的战斗场面,以及军中主帅大纛旗下指挥若定的高大形象,而是极力铺叙战后山河的和平宁静,以此来烘托采石之战对保全南宋江山,保免受金兵铁骑践踏的巨大意义。开篇的“雪洗虏尘静”不但夸叙了战后山河的宁静,也恰合隆冬季节的时令特征,甚至暗示了一雪靖康之耻。用得精当而妥帖。下面再用“何人为写悲壮?吹角古城楼”对此战后的宁静进行进一步的渲染,号角中吹奏的未尝不是胜利的凯歌。上阙结尾处再用温峤燃犀下照鬼物躲避,来暗示虞允文在此率军击退了金兵。至于“湖海平生豪气,关塞如今风景,剪烛看吴钩”与“风约楚云留”一样,则是在采石战事中楔进自己,在铺叙中杂以抒情,表达自己既为这一胜利而欢呼雀跃,又为自己不能参与其中,以逞平生之志感到遗憾、惆怅。

  下片更是集中抒发采石战胜给自己的感受。表达方式也由历史回忆取代现实场景,感情抒发取代铺叙描景。词中借古喻今,引用周瑜、谢玄、祖逖一系列江左英雄,战胜南侵之敌或挥师北伐,来比附指挥采石之役获胜的虞允文和战后国事的大有可为。其中明显可看出苏词对张孝祥的影响。张孝祥不论为人还是词风,都深受东坡的影响。张孝祥对苏轼“追慕之诚”。据说“每作为诗文,必问门人曰:‘比东坡何如?’(吴熊和《唐宋词统论》)。这首词亦是如此:词中的“剪烛看吴钩”,尤其是“忆当年,周与谢,富春秋”,“赤壁矶头落照,淝水桥边衰草,渺渺唤人愁”数句,就像苏轼《念奴娇·赤壁》中的“遥想公瑾当年”一样,暗含处闲散置、时不我待的报国无门浩叹,结句“我欲乘风去”即是从东坡同一词牌“月夜怀子由”中的“我欲乘风归去”化出。此间的忠愤勃郁之气,亦如苏轼笔下乱石崩云、惊涛裂岸的大江,激越而奔放。其中引用古人、化用前人成句,也是上承苏轼,下开辛弃疾之先河。

  但张孝祥毕竟是张孝祥。缪钺在《灵溪词说·论于湖词》中评价张孝祥词风时说:“清旷豪雄两擅长,苏辛之际作津梁”。在词史上,张孝祥是苏轼、辛弃疾之间的过渡人物。三人的词作风格都是“豪放”,但由于时代和个人秉性的不同,苏轼是豪壮中见“清雄旷达”;辛弃疾是豪壮中见“苍凉悲壮”,而张孝祥则是介于两人之间“清旷豪雄两擅长”。既有苏轼的清旷又有辛弃疾的悲壮。这首《水调歌头》就明显在豪壮之中带有惆怅和遗憾。况且,张孝祥作此词时不到三十岁,同“周与谢”一样“富春秋”所以笔之所到,如“小乔初嫁”、“香囊未解”等句,自然地流出“刚健含婀娜”(苏轼诗)、豪气中有柔情的别样风格。

符离之败与《六州歌头》

  金人在采石战败,完颜亮被部下所杀。两国的政治格局都发生较大变化:采石之战第二年绍兴三十二年(1162)金国新即位的金世宗在内部整顿安定后,派使者高建忠出使南宋,准备签订罢兵新约。此时的高宗和主战派大臣打算趁采石之胜余威,与金国重划边界,被高建忠一口拒绝,并指责宋军为何要背约收复沿淮州郡。高宗无奈,只得派翰林学士洪迈使金重新谈判。按照“绍兴和议”,南宋向金国称臣,洪迈带去的国书上落款应该是“臣赵构”,但国书上却是“宋帝”,表示与金国是平等关系,于是要洪迈重新改写,洪迈自然不会同意,于是金人将洪迈扣留,三天三夜断绝饮水口粮,但洪迈坚持不屈。金人无奈,只得放回。

  洪迈回到南宋,于是主和主战两派又起激烈争论。由于采石战胜后不久,主战派比较得势,即是一心主和的高宗也感到无奈。于是退位,让位于养子孝宗,自己成为超脱的成为太上皇。孝宗即位初期,倒是积极主战。即位一个来月,就为岳飞父子昭雪平反,又从新州召回被编管的胡铨,任命为奉议郎饶州知州。其时绍兴年间的抗金名将岳飞、韩世忠、刘錡等皆已迫害致死或老死,只剩下一个张浚。即位第二年即隆兴元年(1163),任命张浚为枢密使、江淮宣抚使,统领大军及丁夫13万,驻屯泗州(今江苏盱眙)、庐州(今合肥)、濠州(今安徽凤阳东北)等地,准备举兵北伐,收复中原失地。总管江淮一带兵马,积极筹备北伐。此时金世宗完颜雍在镇压移剌窝斡起义巩固政权之后,也欲集兵攻宋,命右丞相仆散忠义为都元帅,纥石烈志宁为左副元帅,率10万步骑进驻河南。两国之间征战,一触即发。

  南宋隆兴元年(金大定三年,1163)五月,宋军开始渡淮北伐。当时张浚手下有两员大将:李显忠和邵宏渊。五月初七,张浚命淮西招抚使李显忠率军自濠州(今安徽凤阳县)渡淮至陡沟(今安徽固镇东浍河支流)攻灵壁(今安徽灵璧县)。御前诸军都统制邵宏渊率军自泗州攻泗县(今属安徽)。金右翼军都统萧琦率精骑迎战李显忠军,被击败,遂背城列阵抵抗。李显忠亲率将士与之鏖战,再次将其击败,收复灵壁。十日,李显忠闻邵宏渊攻虹县受阻,率部自灵壁往援,利用降卒招降金守将大周仁等,收复泗县。邵宏渊耻于功不出己,自此与李显忠不睦。十四日,李显忠、邵宏渊合军攻符离城(安徽宿州市符离集区)。李显忠击退出城迎战的金军后,攻破北门,斩守城金军数千人,于十六日攻克符离城。十八日,孝宗诏令邵宏渊受李显忠节制,因邵宏渊不服,复改命邵宏渊与李显忠分统所部,致军无统帅,各自为战。二十一日,纥石烈志宁率精骑万余,自睢阳(今河南商丘)反攻符离,邵宏渊不战而退。李显忠孤军奋战,将其击退。次日,金军复增兵数万来攻,李显忠约邵宏渊出兵合力夹击,邵宏渊按兵不动。李显忠孤军力战,阵斩金兵5000余。金军增兵再次攻城,被李显忠军用强弓射退。时邵宏渊散布流言,称盛夏难以在烈日下披甲苦战,致使军心动摇。李显忠军失利,退入城中。此时邵宏渊之子邵世雄、殿前司马军统制左士渊、统领李彦孚等,各率所部逃遁。李显忠恐孤军难守,遂率所部夜遁。二十四日,金军乘势追击,宋军溃败,被斩4000余人,溺水死者不可胜数。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符离之败。符离之败后,南宋战斗力丧失殆尽,主和派势力随即抬头,秦桧党羽汤思退,于七月间被任为右相兼枢密使,议和活动也在进行中。张浚则于四月从江淮宣抚使被召回朝,随后江淮都督府也被撤罢。在太上皇宋高宗干预下,左相汤思退更加紧进行降金乞和活动。隆兴二年(1164年)十二月,在金朝大军胁迫下达成和议。主要内容为:金宋两国皇帝以叔侄相称;改“岁贡”称“岁币”,银、绢各减五万,为二十万两匹;宋割唐(今河南唐河)、邓(今河南邓州东)、海(今江苏连云港)、泗(今江苏盱眙北)四州外,再割商(今陕西商县)、秦(今甘肃天水)二州与金。

  就在主和派加紧活动、隆兴和议签订之前的隆兴二年二月,已被启用为平江府(今苏州市)知州的张孝祥由于张浚的推荐被“召赴行在”商讨国事,专门到建康(今南京市)拜望时任建康留守的张浚,在宴会上即席写下这首《六州歌头》。有的文章说当时张孝祥任建康留守,或是说他在建康留守张浚那里任参赞军事,皆不确。因为词中也明确说是“使行人至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在这首词中,张孝祥对符离之败扼腕叹息,对时下主和派得势,两国使者来往不断进行和谈,而主战派受到打压,边备弛废,江淮都督府也被撤罢表示痛心。慷慨淋漓,催人泪下,据说张浚听此词后,“为之罢席”。就在这首词作之后,张浚感到抗金无望,即求致仕,遂被罢相,授少师、保信军节度使、出判福州(今属福建)。张浚辞新命,恳求致仕,改授醴泉观使闲差,八月就病逝,归葬于宁乡。再过四个月(隆兴二年十二月),隆兴和议成,两国罢兵。因此可以说,张孝祥这首《六州歌头》,是符离之败后南宋主战派的绝唱。

六州歌头

  长淮望断,关塞莽然平(1)。征尘暗,霜风劲,悄边声。黯销凝(2)。追想当年事,殆天数,非人力(3)。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4)。隔水毡乡,落日牛羊下,区脱纵横(5)。看名王宵猎,骑火一川明(6)。笳鼓悲鸣,遣人惊(7)。念腰间箭,匣中剑,空埃蠹,竟何成(8)!时易失,心徒壮,岁将零(9)。渺神京(10)。干羽方怀远,静烽燧,且休兵(11)。冠盖使,纷驰骛,若为情?(12)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13)。使行人至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14)

  【注释】

  (1)长淮望断,关塞莽然平:长淮:淮河;望断:极目远望;关塞莽然平:边备已被撤除,战壕、堡垒已是杂草丛生;莽然:草木茂盛的样子。据绍兴十一年和约,宋金两国以淮河为界,因此淮河就成了南宋的前线。绍兴三十二年(1162)金国使者高建忠出使南宋,指责宋军背约收复沿淮州郡。因此主和派将沿淮工事坼除。

  (2)征尘暗,霜风劲,悄边声。黯销凝:前线的征尘消逝了,北风下也听不到战斗的号角之声。我对此只有黯然神伤。黯销凝:黯:默默伤神;销凝,销魂凝神,形容忧思。

  (3)追想当年事,殆天数,非人力:此句是安慰张浚。当年事:指符离之败;殆天数,非人力:这是老天命定,并非你张浚没有尽力;殆:大概、也许。

  (4)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洙泗:古代鲁国的两条河,洙水和泗水,流经孔孟的故乡和他们讲学的地方曲阜。弦歌地:弹琴唱歌,此指礼乐教化。儒家讲究礼乐教化,学堂内常传出弦歌之声。膻(shān)腥:牛羊肉的腥臊味。这三句是说,连中原文化礼乐最昌盛之地,也遭到金兵的野蛮践踏。

  (5)隔水毡乡,落日牛羊下,区脱纵横:淮河北面成了游牧民族的聚居地,黄昏时刻牛羊成群回栏,到处是金兵的哨所。隔水:隔着淮河,淮河对岸;落日牛羊下:《诗经·君子于役》成句:“日之夕矣,牛羊下来”;区(ōu)脱:本是匈奴所筑的土室,作为侦察警戒用。这里借指金兵哨所。

  (6)看名王宵猎,骑火一川明:名王:指金兵中有名的将帅。颜师古《汉书·宣帝纪》注:“名王者,谓有大名,以别诸小王也”。宵猎:夜间打猎,这里指军事示威。骑火:骑兵手执火把。

  (7)笳鼓悲鸣,遣人惊:笳鼓:指胡人军乐胡笳和金鼓。遣人惊:使人心惊。

  (8)念腰间箭,匣中剑,空埃蠹,竟何成:指和谈风起,战备弛废,武器久放置不用,被尘封虫蠹。

  (9)时易失,心徒壮,岁将零:岁月流逝,徒有壮志,人将老去。岁将零:岁月飘零。有人解释为“一年将尽”,不确,因此词写于隆兴二年二月,被“召赴行在”之时。此时张孝祥三十二岁。

  (10)渺神京:故都在遥远的北方。暗示对北方故国的怀念。神京:指北宋首都汴京;渺:邈远的样子。

  (11)干羽方怀远,静烽燧,且休兵:讽刺南宋统治者借口以礼服夷狄,放弃抵抗,屈辱求和。干羽:干,盾牌;羽:野鸡尾部羽毛。这两者都是上古舞蹈中舞者手中拿的道具。据《尚书·大禹谟》,虞舜“舞干羽于两阶”,不久就有苗族来归顺。怀远:用礼乐使边远的少数民族归顺。烽燧(suì):古代在烽火台上举烽燧,作为敌人来袭的信号。黑夜举火叫“烽”,白天升烟叫“燧”。“静烽燧”即不再有战斗信号。

  (12)冠盖使,纷驰骛,若为情:求和的使臣一拨接着一拨驰往北方,见此状况,让人情何以堪!冠盖使:指求和的使臣。冠盖:冠服与车盖;若为情:让人情何以堪。

  (13)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听说中原沦陷区的老人还在盼望南逃的皇帝能够回去。中原遗老:中原地区当年活下来的一些老人。这里泛指中原沦陷区百姓;翠葆霓旌:皇帝的车驾。翠葆:以翠鸟羽毛装饰的车盖;霓旌:彩旗。

  (14)使行人至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是我这位从此经过的人想到这一切,不由得忠愤之气满腔,泪如雨下。膺:胸腔。

  【简析】

  如果说《水调歌头·闻采石战胜》是为采石战胜而喜,是对主战派的讴歌的话,那么,《六州歌头》“长淮望断”则是为符离之败而悲,是对主和派的斥责,贯穿两者之间的仍是不离不弃、一如既往的恢复中原之志。

  上片侧重写惨遭敌人蹂躏的中原故土凄凉景象和敌人的骄横跋扈。“长淮望断”五句,写南宋的边防。词人面对淮河,极目远望,边境上萧条冷落,死气沉沉,看不到军队活动的踪迹,一切壁垒皆已坼除。这怎能不使爱国者满腔悲愤呢?“黯销凝”一句,用高度概括的艺术手法,道出了作者对国事无限忧虑,凝神沉思,悲痛欲绝,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态。“追想”三句,是在建康席上,即席安慰张浚。指出符离之败是老天命定,并非你张浚没有尽力,实际上更是主政者苟且求和造成的。因为在隆兴北伐之初,词人就以他敏锐的政治洞察力指出:成败的关键在于北伐诸将能否同心协力。他在给前敌指挥李显忠的信中说:“今淮西三帅列屯,朝廷安危,实系于是。太尉与王侯、成侯必须同心协力,而后可以成功”(《与李太尉显忠》,见徐鹏《于湖居士文集》)。要想同心协力,就必须“专图国事,尽去私心”。符离战败的事实不幸被张孝祥所言中,恰恰是前方主将李显忠、邵宏渊之间不和所造成的。符离战败后,主和派又甚嚣尘上,主持北伐的张浚则备受责难。为支持抗战,为主战派打气,词人自然会将北方沦陷的惨状归罪于主和派。

  以下分三层写敌占区的情景。“洙泗”三句为一层,写昔日的文化之邦,弦歌之地,也被胡琦践踏;“隔水”三句为二层,写中原沃土,如今变成胡人聚居之地,耕田荒芜,变成了放牧牛羊的场所;“看名王”四句为三层,写敌军的“宵猎”,兵盛马壮,让人震惊。上述描写旨在说明敌兵势力强大,南宋国势衰败,中原人民惨遭涂炭,国家前途令人焦虑。同时,从侧面反映出北方游牧民族女真族(金人)经济落后的状况,说明他们的入侵,已经导致中原文化经济等各方面的倒退。

  下片抒怀,作者关心国家人民的前途命运,但壮志未酬,报国无门。看到“腰间箭,匣中剑”落满灰尘,为蠹虫所蛀,自己徒有雄心壮志,也只能虚度光阴;眺望邈远的故都,更有一种岁月流逝、时不我待的紧迫感。但南宋统治者借口以礼服夷狄,放弃抵抗,屈辱求和:“干羽方怀远,静烽燧,且休兵”。看着眼前的“冠盖使,纷驰骛”真让人情何以堪!,以上八句是对南宋王朝的统治者和主和派义愤填膺的谴责,辛辣有力的讽刺。“闻道中原遗老”以下三句写沦陷区百姓殷切盼望王师北伐的急切心情和眼巴巴地“南望”的动人情景,只要有爱国心肠,就无法抑制满腔的悲愤,泪水就会象泉涌般顷泻。结尾三句,是作者自己真挚感情的抒发,也是当时无数爱国人士思想感情的真实写照。

  这首词的思想深刻,艺术技巧也十分纯熟,张孝祥友人汤衡在《张紫薇雅词序》中曾称赞孝祥词的风格是“骏发踔厉,寓以诗人句法者也”,此词风格可见一斑。全词均用赋体,感情奔放,如行云流水,一泻如注。又多三字句,造成一种气短节促,哽咽之声、悲愤无奈、难以言传之情,极富艺术感染力。据宋代佚名作者《朝野遗记》记载,张孝祥在建康宴会上即席赋此词,张浚感动得食不下咽,竟“罢席而入”。清人陈廷焯称赞这首词“淋漓痛快,笔饱墨酣,读之令人起舞。”(《白雨斋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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